六祖坛经原文解读第6讲（深度详解版）——般若品：摩诃般若波罗蜜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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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坛经原文解读第6讲（深度详解版）——般若品：摩诃般若波罗蜜义

导言

一、论证位置。般若品第二是惠能得法后第一次公开升座大弘顿教。行由品第一讲完了「一个人如何成祖」（闻经—作偈—夜半传衣—南遁出山）；从本讲起，经文具足转向「这法如何向大众开演」。本讲是般若品的上半，专讲「摩诃般若波罗蜜」这个总名的含义——它既是全经教法的总纲之名，也是把前面「自性本净、何期自性」翻译成「人人可修的智慧法门」的关键一转。它处在「行由（个人得法）」与「定慧/坐禅（具体修法）」之间：前面是「见性」的传记，后面是「怎么修」的开示，而本讲先把「修什么、靠什么修」说清。

二、核心问题。「摩诃般若波罗蜜」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惠能反复强调「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何名摩诃（大）」说的「心量广大如虚空」，和第四讲「何期自性本自清净」是同一件事吗？「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凭什么成立——难道烦恼不用断、凡夫当下就是佛？本讲把「般若」这个总法门的含义与「不假外求、不执文字、不落空」的硬骨头，讲透。

三、重点清单（先后不可颠倒）。

「摩诃般若波罗蜜 = 大智慧到彼岸」——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说食不饱，这是全品对治「口头禅」的总戒。
「何名摩诃」——心量广大如虚空（自性真空），但「第一莫著空」，空心静坐是「无记空」的边见；大是「能含万法、不取不舍」的大。
「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与「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迷悟一念间，般若智从自性生、不假外入，以智慧观照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第二部分：本讲原文全引与白话通译

本讲原文（全引）

【场景一：升座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座，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谛听！吾为汝说。

「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场景二：何名摩诃——心量广大如虚空】 「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瞋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

「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场景三：心量广大遍周法界，一切即一】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场景四：何名般若 / 何名波罗蜜】 「善知识，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罗蜜」？此是西国语，唐言「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场景五：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 「善知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白话通译（整体，不加分析）

第二天，韦刺史请惠能再作开示。大师升座，对大众说：「大家先清净身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接着说：「善知识，菩提般若的智慧，世间人本来自己就有；只因心迷，不能自己觉悟，须要借大善知识的指引才能见性。要知道愚人和智人，佛性本来没有差别，只因迷悟不同，才有愚有智。我现在为你们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的法，让你们各各得到智慧。专心听！我为你们说。

「善知识，世间人整天口头念般若，却不认识自性的般若，就像嘴里说饭、终不能饱。口头只说空，万劫也不得见性，终究无益。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汉语意思是『大智慧到彼岸』。这须要心上行持，不在口头念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就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开自性没有别的佛。

「什么是『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像虚空一样，没有边涯，也没有方圆大小，也不是青黄赤白，也没有上下长短，也没有瞋没有喜、没有是没有非、没有善没有恶、没有头尾。诸佛的国土，都同虚空一样。世人的妙性本来是空，没有一法可得。自性的真空，也是这样。

「善知识，莫听我说空，就立刻执着空。第一不要执着空，如果空心静坐，就是执着了『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容万物色相：日月星辰、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都在虚空之中。世人的性空，也是这样。

「善知识，自性能含容万法，才是大；万法都在每个人的自性之中。如果看见一切人的恶与善，全都既不取舍、也不染着，心像虚空一样，这才叫大，所以叫『摩诃』。

「善知识，迷人口里说，智者心里行。又有迷妄的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是『大』。这一类人，不可与他说，因为那是邪见。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满法界，起用时了了分明，应机时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没有滞碍，这就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慧，都从自性生出，不从外面进入。不要错用了心！这叫做真性自己起用。一真一切真！心量是大事，不行小道。口中不要整天说空，心中却不修这行；就像凡人自称国王，终究不可能，不是我的弟子。

「善知识，什么是『般若』？般若，汉语是『智慧』。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痴，常行智慧，就是般若行。一念愚痴，般若就断绝；一念智慧，般若就生起。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己说『我修般若』，念念说空，却不识真空。般若没有形相，智慧心就是。能这样理解，就叫般若智。

「什么是『波罗蜜』？这是印度语，汉语是『到彼岸』，意思是解脱生死、远离生灭。执着外境，生灭就起，像水有波浪，就叫此岸；离开外境、没有生灭，像水常畅通流注，就叫彼岸，所以叫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里念，当念的时候，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才是真性。悟了这法，是般若法；修这行的，是般若行。不修就是凡夫；一念修行，自身等同于佛。

「善知识，凡夫就是佛，烦恼就是菩提。前念迷就是凡夫，后念悟就是佛。前念执着外境就是烦恼，后念离境就是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也无来，三世诸佛都从它出生。应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这样修行，一定成佛道，把三毒变为戒、定、慧。

「善知识，我的法门，从一般若生出八万四千智慧。为什么？因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没有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了这法的人，就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虚妄，用自家的真如本性，以智慧观照，对一切法不取不舍，就是见性成佛道。」

第三部分：正文分节讲授

一、升座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菩提般若之智本自有之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本节处理场景一：「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座……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惠能升座，开宗明义：般若智慧人人本有，只因迷而不能自悟，须善知识指路；接着点出全品总戒——般若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说食不饱，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我们容易把这段读成「又是一堂劝人向善的开示」，或者把「本性是佛」读成「那我本来就是佛、不用修了」。但真正要看见的是：惠能一开口就把「修」的主动权还给了听者——智慧你本有，我（善知识）只是帮你「示导见性」；而「口念心不行如说食不饱」是直指一种普遍的修行病：把「知道」当成「做到」、把「念佛号」当成「在修行」。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接上行由品的「本具」命题。这正接第一讲「佛性本无南北」、第四讲「何期自性本自具足」——般若智慧不是外来的、不是佛独有的，是「世人本自有之」。这是把行由品的传记结论，转成公开教法的起点：顿门所以「直指」，正因为你要的本来就在。
「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善知识的真实角色。本有，为何还要师？因为「只缘心迷，不能自悟」——你虽有宝，却迷在习惯里看不见。善知识不是「给你宝」，是「指给你看宝在你身上」。这呼应第五讲「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自心内有知识自悟」——师是「示导」，悟是「自得」。
「口念心不行，如说食不饱」——对治「口头禅」。这是全品最重的一句棒喝。念「摩诃般若波罗蜜」不等于修般若，就像嘴里念菜单不能饱。修在「心行」（心上的转依、观照、不取不舍），不在「口念」的频率。回扣第四讲「不立文字、以心传心」——法是心行，不是言语相。
「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把「佛」从外在偶像拉回自性。佛不在灵山、不在经典、不在某尊像，只在「自性」。这与行由品「即名丈夫天人师佛」（第四讲）一脉：成佛是「认取自性」的别名。
常见误读及其修正。最流行的是把「本性是佛」读成「不用修、我本来圆满」——错，这是把「本具」当「现成」（第一讲已破）。本有是「根基」，心行是「显发」；不修（心行），就停在本有而未显，如矿未炼。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与孔孟对话（儒）。孟子「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智慧/善端本具、反身即得，与「本自有之、示导见性」结构极近；但孟子的「固有」是道德端倪，惠能的「本有」是空寂觉体。孔子「学而不思则罔」——只「念」（学）不思（心行），则罔然无得，与「口念心不行如说食不饱」同警。
与西方哲学对话（西哲）。柏拉图「回忆说」——知识本在灵魂中，学习是「回忆」起本有者，与「本自有之、须善知识示导」可对照；但柏拉图的「本有」是理念知识，惠能的「本有」是空觉自性。康德「仅有素材无自发运用则无知」——只被动接受（口念）而无主体自觉运用（心行），则无真知，与「心行」之重同向；但康德立理性主体，惠能破我相。
与老庄对话（道）。庄子「百家往而不反，道术将为天下裂」——众人各执口说而失其本，与「口念不识自性般若」同病；老子「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上士「心行」、下士「口笑」，与「口念心不行 vs 心口相应」同一分判。
生活处境类比。我们囤了很多课、收藏了很多文章、嘴上能讲很多道理，却生活照旧——这就是「说食不饱」。惠能这句像一面镜子：你「知道」了多少不重要，你「心上转过」了多少才重要。念菜单和吃饭，是两件事。

步骤六：本段作用

为般若品立下总纲与总戒：般若本有、须善知识示导、须心行不须口念、本性是佛。这等于把行由品「自性本具、见性即佛」翻译成公开教法的第一句——听者从此刻起，被要求把目光从「外在的佛/经/师」收回「自家的性」。

二、何名摩诃——心量广大如虚空，第一莫著空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本节处理场景二：「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自性能含万法是大……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惠能解「摩诃」为「大」：自性心量广大如虚空、无一切对待相、妙性本空；但立刻警告「第一莫著空」，空心静坐是「无记空」的边见；真正的「大」是「自性能含万法、于善恶不取不舍、心如虚空」。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我们最容易把「心量广大如虚空、无善无恶」读成「那就啥都不管、放空发呆」，或者把「自性真空」读成「什么都没有」。但真正要看见的是：「大」不是「空荡荡」，是「能含容万法却不染着」——虚空之所以大，正因为它装得下日月山河、善恶天堂地狱而自己不被染；「摩诃」之大，是「含容力」不是「虚无感」。而「空心静坐、百无所思」恰是把「大」误解成了「什么都没有」的死定，是边见。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心量广大，犹如虚空」——自性真空的正解。虚空的特征是「无边畔、无方圆、无青黄、无瞋喜、无善恶、无头尾」——它没有任何可被固定的「相」。自性真空亦然：它不落任何对待相（不是善、不是恶、不是大、不是小）。这是第四讲「何期自性本自清净、本不生灭」的另一种说法：清净=不被染，不生灭=无头尾。
「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防「恶取空」的总闸。这是全经对「空」最警惕的一句。听人说「空」，最容易滑到另一端：把「空」当成一个实有的「无」去执着（著空）。惠能说「第一莫著空」——空是「无自性」，不是「有个空可住」。这严严接住第三讲「本来无一物」被点出的「偏空」陷阱、第四讲「能生万法」补上的空寂妙用。
「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边见的具体样。「无记空」是佛教术语：一种没有觉照、糊糊涂涂的「什么都不知道」状态（非善非恶、亦非智慧，只是痴暗）。把「什么都不想」当成「大」，是落入无记（痴）的边见，不是般若。这直接破「百无所思自称为大」的迷人——他们把死定当成了悟。
「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总在空中」——以喻显「含容」。虚空之大，正在于它「含」万物而不拒、不染。自性之「大」同理：万法（善恶、天堂地狱）都在自性中显现，自性却不染。这是把「空」从「没有」翻转成「含容」——空不是缺，是容量。
「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不取不舍，心如虚空，名之为大」——「大」的准确定义。结论落得很实：大 = 能含万法 + 对善恶不取不舍不染着。这既是「摩诃」的正解，也预告了后文「无念、无住、不取不舍」（定慧品、本讲座结尾都会收）。
常见误读及其修正。一是把「无善无恶」读成「道德虚无」——错，那是「不取不舍」（不被善恶的执取绑住），不是「不分善恶」（第三讲、第五讲已严破）。二是把「空心静坐」当修行——错，那是「无记空」边见，惠能明言「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与老庄对话（道）。老子「有容乃大」「虚怀若谷」——空谷能容，正合「能含万法是大」；但老子的「虚」是道之体用（生而不有），惠能的「空」是性之无自性，一为生成论之虚、一为解脱论之空。庄子「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坐忘」——破对待、归虚静，与「无善恶对待、心如虚空」近；但庄子走「忘」的消解，惠能走「照」的含容。
与西方哲学对话（西哲）。海德格尔「无」让存在者整体得以显现——空寂不是取消万物、是让万物如其显现，与「虚空含万物、性空含万法」结构近；但海氏在存在论揭示，惠能在解脱论松脱。斯宾诺莎「实体无限、含一切属性」——实体之「大」在含容一切，与「自性能含万法是大」可对照；但斯宾诺莎实体是理性必然，惠能自性是觉照空寂。
与孔孟对话（儒）。孔子「君子不器」——不落某一固定相用、容量广大，与「心量广大如虚空、不取一相」可互参；但孔子之「不器」是人格之通达，惠能之「大」是性体之含容。孟子「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是德性充实地光照，与「能含万法是大」在「大=充遍」上近，但孟子之「大」是道德充实，惠能之「大」是空觉含容。
生活处境类比。我们常把「放下」误读成「什么都不管、瘫着」——那其实是「无记空」式的麻木。「自性能含万法是大」像一句正解：真正的「大」，是你装得下好事坏事、装得下别人的善与恶，心里却不黏、不被染色。虚空不是「空荡荡的死寂」，是「什么都能装、自己不动」的容量。你越能含容而不染，心越大。

步骤六：本段作用

把「摩诃（大）」从「空荡荡」的误解里救回来，立为正解：「大 = 含容万法而不染」。同时钉死「第一莫著空、无记空是边见」的总闸，为「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扫清「空=无」的误解地基——下一节「凡夫即佛」之所以成立，正因自性「含容万法而不染」，迷悟只是这一心上的转向，不是两样东西。

三、何名般若 / 何名波罗蜜——智慧心即是，离生灭到彼岸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本节处理场景三、四：「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一真一切真」「何名『般若』？……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何名『波罗蜜』？……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惠能解「般若」为智慧——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解「波罗蜜」为到彼岸——著境生灭是此岸、离境无生灭是彼岸。并点出般若智从自性生、一切即一、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我们容易把「般若」读成某种「高深玄妙的知识」（懂很多佛理），把「到彼岸」读成「死后去个好地方」。但真正要看见的是：般若不是「知识多」，是「心不愚（不迷于相）、常行观照」——智慧心本身就是般若，没有别的形相；波罗蜜不是「空间上的另一个岸」，是「心从著境生灭（此岸）转到离境无生灭（彼岸）」的那一念转向。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心体无滞，即是般若」——般若的体相。这是把「摩诃（大、含容）」接到「般若（智、了了分明）」：心量遍周法界，起用时了了分明、知一切，却去来自由、无滞无碍——这种「含容而明照、无住而了了」的状态，就是般若。注意「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一），自性显为万法（一切），这正是第四讲「能生万法、万法不离自性」的般若表述。
「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再钉「本有」。呼应本节一「本自有之」。智慧不是外学来的知识，是自性本具觉照的显发。所以「一真一切真」——认得自性这一真，则一切法皆真（如其本然）。
「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破「般若有个相」。人总想抓个「般若」的模样（某种境界、某种光），惠能说般若没有形相，它「就是你的智慧心」——平常那颗能知能觉、不迷于相的心，即是般若。这把「般若」从「高不可攀的圣智」拉回「自家本具的觉照」。
「波罗蜜 = 离境无生灭 = 彼岸」——到彼岸的真相。此岸/彼岸不是两个地方，是两种「心状态」：著境（攀附外相）→ 生灭起如波浪 → 此岸（苦、流转）；离境（不著外相）→ 无生灭如常流 → 彼岸（解脱、自在）。所以「到彼岸」是「心离境」的那一转，不是「死后搬家」。回扣第一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住即离境，即到彼岸。
「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修与悟的统一。修行不是「慢慢攒到佛」，是「一念转向（离境、不愚、心行）就等同佛」。这接第二讲「见性之人言下须见」、第四讲「即名丈夫天人师佛」——认取是刹那事。
常见误读及其修正。一是把般若当「学问/神通」——错，是「智慧心、不迷于相」。二是把到彼岸当「死后去净土/天国」——错，是「心离境无生灭」的当下转向。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与孔孟对话（儒）。孔子「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之「不惑」——不惑于外境得失、心明无滞，与「般若（不愚、了了分明）」可对照；但孔子之明在「知天命」的道德清明，惠能之明在「离境无生灭」的空觉。孟子「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智是心之官本具的明辨，与「智慧心即是、从自性生」近；但孟子之智是道德之知，惠能之智是空觉之照。
与西方哲学对话（西哲）。斯宾诺莎「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离境（不著偶然生灭之相）而住于实体之恒，与「离境无生灭即彼岸」在「超越生灭流转」上近；但斯宾诺莎在理性认知，惠能在觉照无住。胡塞尔「本质直观」——直下见本质、不滞于表象生灭，与「离境无生灭、了了分明」方法同构；但现象学求知识明见，禅求解脱自觉。
与老庄对话（道）。老子「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静观万物生灭而复归，不滞于波浪，与「离境无生灭、常通流」近；庄子「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心明照万法而不滞（如常流不波），与「了了分明、心体无滞」极近，是中西禅道最能互参的一句。
生活处境类比。我们常觉得「自由/幸福在别处」——等换工作、等搬家、等孩子长大就解脱了（把彼岸当空间上的远方）。「离境无生灭即彼岸」像一句点破：你苦，是因为心黏在「境」上随它生灭起伏（如波浪）；一念不黏，心如常流，当下就是岸。等「以后」的人，永远在波浪里。

步骤六：本段作用

把「摩诃般若波罗蜜」三义收束为可操作的「心状态」：大（含容不染）、般若（了了不愚）、波罗蜜（离境无生灭）。并再钉「般若从自性生、一念修行自身等佛」。这为下一节「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铺平——既然般若本有、到彼岸只是心离境，那凡夫与佛的差别，就只在「迷著境 / 悟离境」的一念。

四、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本节处理场景五：「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惠能点出本品最震撼的一句「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迷悟只在一念转向（著境/离境）；并说这法门最尊最上，用大智慧打破五蕴尘劳、变三毒为戒定慧；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悟者以智慧观照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我们最容易把「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读成「那我不用改、烦恼挺好、凡夫就是佛」，或者反过来当成「鸡汤口号」。但真正要看见的是：这不是取消修、也不是抹平事相，而是点出「凡与佛、烦恼与菩提」的「体」是同一个自性——迷时（著境）这自性显为烦恼凡夫，悟时（离境）同一自性显为菩提佛陀。差别在「著/离」的一念转向，不在「有两个东西」。所以「即」是「同一体上的转向」，不是「两个东西相等」。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同体转向，非抹平。关键在「即」字：凡夫与佛，是同一自性在「迷/悟」两端的显现；烦恼与菩提，是同一心在「著境/离境」时的状态。不是「烦恼=菩提」（那样就无需离执），而是「烦恼的体（自性）就是菩提的体」——转烦恼为菩提，是转「著境」为「离境」，不是把烦恼当菩提供着。
「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一念的力。迷悟不在时间长度，在一念的转向。这接第二讲「言下须见」、本节三「一念修行自身等佛」——认取是刹那。也点出「凡夫」不是「固定身份」，是「当下那念的状态」。
「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变三毒为戒定慧」——转染为净的机制。大智慧（般若观照）一照，五蕴尘劳本是空（无自性），执就破；三毒（贪瞋痴）本是自性起用，迷则成毒、悟则成戒定慧。所以「变」不是「换掉」，是「同一物的迷悟两面」——这正应「烦恼即菩提」。
「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一本万殊。一般若（自性觉照）对治八万四千尘劳，尘劳尽处智慧常现。这说明法门「归一根」：一切智慧从同一自性般若流出，不是外求八万四千种知识。
「无念、无忆、无著……以智慧观照，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本讲收束句，预埋后文。本讲最后落到「无念无忆无著、不取不舍」的观照——这正是后文定慧品「无念为宗、无住为本」、本经「无相颂」的种子。惠能在此先点出「见性成佛道」的操作：不是造作什么，是「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
常见误读及其修正。最危险的是把「烦恼即菩提」读成「不用断烦恼、烦恼最好」——错，那是「执烦恼」的新相，恰是迷。正确是「照见烦恼无自性（空），则烦恼不缚、即转为菩提之用」。另一误读是把「凡夫即佛」当「不用修」——错，凡夫「即」佛是「体同」，但「悟」要「后念」那一下转向（心行），不修则停在前念迷中。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与孔孟对话（儒）。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同具善端（体同），但「教/扩充」决定显隐，与「凡夫即佛（体同）、一念悟（转向）」结构近；但孟子靠「扩充四端」的道德功夫，惠能靠「离境观照」的空觉转向。孔子「我欲仁，斯仁至矣」——仁不遥远、一念欲即至，与「一念悟即佛」在「当下转向」上极近。
与西方哲学对话（西哲）。黑格尔「同一与差别」——烦恼与菩提、凡与佛是「同一本体上的差别显相」，与「即」之同体转向可对照；但黑格尔在辩证运动，惠能在当体无住的认取。雅斯贝尔斯「临界境遇」——人在危机中可一念翻转、触到本真存在，与「前念迷后念悟」的瞬间转向近；但雅氏在存在抉择，惠能在空觉承当。
与老庄对话（道）。庄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同一物可显为臭腐（烦恼）或神奇（菩提），与「烦恼即菩提」同体转化近；但庄子在「齐物」地消解贵贱，惠能在「见性」地认取觉体。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对待相转、同出一道，与「凡佛/烦恼菩提同体」可互参。
生活处境类比。我们常觉得「现在的我（焦虑、平庸、犯错）」和「理想的我（从容、优秀、清净）」是两个人，非此即彼。「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像一句松绑：你烦和你不烦，是同一颗心在「著境/离境」的两面——不是换一个人，是转那一念。你不必「变成另一个人」才解脱，你只须把黏在境上的那一下松开。同一块铁，锈时是凡，磨亮时是佛；铁没换，只是锈褪了。

步骤六：本段作用

把「摩诃般若波罗蜜」从「名词解释」收束为「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的总判——迷悟同体、一念转向。这不仅呼应了行由品所有的「本具/见性」命题，更把「修」定义为「以智慧观照、不取不舍」的当下转向，预埋了后文「无念无住、无相颂」的全部种子。般若品上半到此立起：佛法不是往外求一个佛，是回自家性上，转那一念。

结尾总结

本讲核心：摩诃般若波罗蜜义的完整打开。六个字被拆成三层：摩诃（大）= 自性含容万法而不染，且「第一莫著空」（无记空是边见）；般若（智慧）= 智慧心即是、从自性生、了了分明而无滞；波罗蜜（到彼岸）= 离境无生灭的当下转向。总纲是「须心行不在口念」「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与「即心即佛、烦恼即菩提」的关系。本讲是「即心即佛、烦恼即菩提」在般若品的正面出场：凡夫与佛同体（即心即佛），差别只在著境/离境的一念（烦恼即菩提）。而「不取不舍、智慧观照」正是把这两者落到「修」的操作——它不是「不用修」，是「修那一个转向」。
引向下一讲（般若品下半）。本讲把「般若义」说清，下一讲进入「般若破执与无相颂」：惠能将以「大龙下雨」喻说「不假文字、最上乘」、以「小根大云覆日」说迷悟不在智之大小、以「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众生是佛」劝人「从自心顿见本性」，最后唱出那首著名的《无相颂》——「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我们看，这「即心即佛」如何化作一套在家出家都能依之而修的日用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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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坛经 原文解读 第6讲（深度详解版）——般若品：摩诃般若波罗蜜义

导言

第二部分：本讲原文全引与白话通译

本讲原文（全引）

白话通译（整体，不加分析）

第三部分：正文分节讲授

一、升座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菩提般若之智本自有之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步骤六：本段作用

二、何名摩诃——心量广大如虚空，第一莫著空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步骤六：本段作用

三、何名般若 / 何名波罗蜜——智慧心即是，离生灭到彼岸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步骤六：本段作用

四、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

步骤一：本节原文章句（呼应全引）

步骤二：本节白话要点

步骤三：点明容易读偏的地方

步骤四：逐层展开分析（先讲透禅学）

步骤五：多路互文对话（佛学已讲透后）

步骤六：本段作用

结尾总结

六祖坛经原文解读第6讲（深度详解版）——般若品：摩诃般若波罗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