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理性批判第16讲——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第一章——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判断表与范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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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讲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第一章——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判断表与范畴表）

范围：先验分析论（Transcendental Analytic）第一卷「概念分析论（Analytic of Concepts）」第一章「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The Clue to the Discovery of all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Kemp Smith P 104–P 114。含：①章节引言（机械搜集概念的缺陷 vs 先验哲学按单一原则）；②§8 第一节「知性的逻辑运用」（理解非直观、是推论的、以判断为唯一运用）；③§9 第二节「判断中知性的逻辑功能」及判断表；④对判断表的四项说明（单称/无限/关系/模态）；⑤§10 第三节「纯粹知性概念（范畴）」——通过「综合（synthesis）」从判断表引出范畴表（十二范畴），并评述亚里士多德的范畴表。 当前处理重点：先验逻辑导论（第 15 讲）已界定「先验逻辑」是研究纯粹知性概念如何先天地关涉对象的批判科学。本章是概念分析论的开篇，要回答一个硬问题：纯粹知性概念（范畴）到底有哪些？康德拒绝「随便搜集」的经验主义做法，提出一条线索（clue）——以「判断的逻辑功能」为脚手架，从判断表推导出范畴表，使范畴的枚举获得系统性完整（systematic completeness），而非偶然拼凑。这是全书「范畴学说」的奠基性一步。说明：本讲续第 15 讲（先验逻辑导论），沿用 v2 逐句标准。每一论证单元先列英文原句（逐句、标页码），再逐句中文对照；深度解读为双层——④.1 逐句句读（引中文原句→串讲这一句→深度解读这一句：位置/前后关系/作者意图/意义价值，按重要性取舍），④.2 单元深度（抓核心问题，带前史脉络＋后效影响＋现代阐释，按重要性取舍）。原文①②与④.1 均逐句不漏。关键术语见文末「概念笺注」，并溯系列《术语表》。✅ 英文逐字核对。衔接：第 15 讲结尾把读者交到「先验分析论（真理的逻辑形式）与先验辩证论（幻相）」的门口；本章正是先验分析论第一卷的起点——先找全纯粹知性概念（范畴），下一章再做「先验演绎」证其客观有效性。

结构总览

编号	暂定主题	内容功能
[AC.C1.1]	章节引言：机械搜集 vs 单一原则	拒斥经验式偶然搜集，立「按单一原则系统导出」的方法论
[AC.C1.2]	§8 知性的逻辑运用	理解＝非感性、推论的能力；唯一运用是判断；判断是对象的「中介知识」
[AC.C1.3]	§9 判断的逻辑功能与判断表	抽尽判断内容、只看形式，得四组每组三项的判断表
[AC.C1.4]	判断表的四项说明	单称/无限/关系/模态四点的特殊处理的理由
[AC.C1.5]	§10 纯粹知性概念（范畴）与范畴表	以「综合」为桥，从判断表同数同构引出十二范畴；评亚里士多德

[AC.C1.1] 章节引言：机械搜集 vs 单一原则

段落编号：[AC.C1.1] Kemp Smith 页码：P 104

① 英文原句（逐句）

WHEN we call a faculty of knowledge into play, then, as the occasioning circumstances differ, various concepts stand forth and make the faculty known, and allow of their being collected with more or less completeness, in proportion as observation has been made of them over a longer time or with greater acuteness. But when the enquiry is carried on in this mechanical fashion, we can never be sure whether it has been brought to completion. Further, the concepts which we thus discover only as opportunity offers, exhibit no order and systematic unity, but are in the end merely arranged in pairs according to similarities, and in series according to the amount of their contents, from the simple on to the more composite — an arrangement which is anything but systematic, although to a certain extent methodically instituted. Transcendental philosophy, in seeking for its concepts, has the advantage and also the duty of proceeding according to a single principle. For these concepts spring, pure and unmixed, out of the understanding which is an absolute unity; and must therefore be connected with each other according to one concept or idea. Such a connection supplies us with a rule, by which we are enabled to assign its proper place to each pure concept of the understanding, and by which we can determine in an a priori manner their systematic completeness. Otherwise we should be dependent in these matters on our own discretionary judgment or merely on chance.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当我们使一种知识能力运作起来时，随着触发情形的不同，各种概念便浮现出来，使这种能力得以显明，并容许我们或多或寡地、按我们观察它们的时间长短与敏锐程度，把它们搜集起来。但是，当这种探究以这种机械的方式进行时，我们永远无法确信它是否已经完成。此外，我们这样只在机会出现时才发现的概念，并不展现任何秩序与系统的统一，而最终仅仅是按相似性配成一对对、按内容之多寡排成从简单到复合的序列——这种安排绝算不上系统，尽管在某种程度上是合乎方法的。先验哲学在寻求其概念时，却拥有按单一原则行事的优长，也负有这样的义务。因为这些概念纯粹而不混杂地出自作为绝对统一体的知性；因此它们必须依据一个概念或理念而彼此联结。这种联结给我们提供了一条规则，凭借它我们能为每一个纯粹知性概念指定其恰当的位置，并从而能以先天的方式确定它们的系统完整性。否则，在这些事情上我们就只能依赖自己任意的判断，或者干脆听凭偶然。

③ 现代汉语串讲

康德开章先讲「找概念」的两种方法。一种是经验主义的「机械」搜集：哪天碰到一个概念就记一个，观察越久、越敏锐，搜集越全。但这种方法有两个毛病——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搜集完了（没有完备性保证）；而且搜集来的概念只是按表面相似配对、按内容多少排队，谈不上真正的「系统」。先验哲学不这么干。它要求按单一原则来推导概念，因为纯粹知性概念都来自同一个绝对统一的知性，所以它们本应按一个理念彼此联结。有了这条联结规则，我们不但能给每个概念定位，还能先天地确定「全部概念」已经找齐了（系统完整性）。否则就只能靠拍脑袋或碰运气。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句 1：「当我们使一种知识能力运作起来时，随着触发情形的不同，各种概念便浮现出来，使这种能力得以显明，并容许我们或多或寡地、按我们观察它们的时间长短与敏锐程度，把它们搜集起来。」

串讲：经验主义找概念的办法像是"碰运气"——让心灵去接触世界，哪天蹦出一个概念就记一个；观察得越久、越细，搜集得越全。
深度解读：这是全章的靶子句。康德先用"浮现（stand forth）""触发情形"这种被动偶遇的意象，把经验主义的方法定性为偶发而非推导。它处在段首，是"机械搜集"的现象描述，为后面两句揭其缺陷、再为"单一原则"出场腾位置。作者意图：先把对手的模样摆清楚，才好看它哪里不行。

句 2：「但是，当这种探究以这种机械的方式进行时，我们永远无法确信它是否已经完成。」

串讲：可这种"碰到就收"的办法有个死穴——你永远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收齐了。
深度解读：第一记重拳，打在完备性上。范畴要当"一切经验的条件"，少一个都不行；而归纳法天生给不出"齐了"的证明。这句处在"现象描述→揭短"的转折位，承句1、启句3，埋下后文"系统完整性（systematic completeness）"的伏笔。

句 3：「此外，我们这样只在机会出现时才发现的概念，并不展现任何秩序与系统的统一，而最终仅仅是按相似性配成一对对、按内容之多寡排成从简单到复合的序列——这种安排绝算不上系统，尽管在某种程度上是合乎方法的。」

串讲：就算收得多，这些概念也只是按表面像不像配成对、按内容繁简排个队，谈不上真正的"系统"。
深度解读：第二记重拳，打在系统统一性上。关键区分在句末：康德承认经验主义"合乎方法（methodically instituted）"，但方法≠系统（systematic）。这是他很在意的词锋——搜集得有章法，仍只是"堆"，不是"体"。此句与句2并列构成对机械法的双重否定，并直接预告本单元核心词"系统"。

句 4：「先验哲学在寻求其概念时，却拥有按单一原则行事的优长，也负有这样的义务。」

串讲：先验哲学不玩搜集，它要求按"一条单一原则"来推导概念——这既是它的长处，也是它必须尽的责任。
深度解读：段意的转折与立论。注意 duty（义务）一词：按单一原则不是康德的个人偏好，而是先验哲学的本质要求。这句上承句2-3的"不行"，下启句5-6的"为什么能行"，是把全章从"破"扭到"立"的枢纽。

句 5：「因为这些概念纯粹而不混杂地出自作为绝对统一体的知性；因此它们必须依据一个概念或理念而彼此联结。」

串讲：理由在于：纯粹知性概念都从一个"绝对统一"的知性那里干干净净地来，所以它们本就该照着一个理念互相连起来。
深度解读：给"单一原则"补本体论地基——方法的单一不是随便定的，而是因为知性本身是统一的。这句把方法论问题锚进"知性本质"，避免"单一原则"沦为独断设定；同时为句6的"规则"做铺垫。

句 6：「这种联结给我们提供了一条规则，凭借它我们能为每一个纯粹知性概念指定其恰当的位置，并从而能以先天的方式确定它们的系统完整性。」

串讲：这条联结就是一条规则：既能给每个概念定位，又能先天地断定"全部概念已经找齐"。
深度解读：全单元的方法论兑现，也回扣句2的完备性焦虑——此处补上了"如何知道齐了"的答案（靠系统导出，不靠归纳碰运气）。"系统完整性"在此正式登场，是整章的题眼，也直接照应该章标题"线索（clue）"：原则是线索，完整性是它给的保证。

句 7：「否则，在这些事情上我们就只能依赖自己任意的判断，或者干脆听凭偶然。」

串讲：不走这条路，就只剩拍脑袋或碰运气。
深度解读：收束的反衬句，与句4的duty呼应：不按单一原则，就堕回独断或随机。它本身是过渡，分量轻，但把"为什么要先验推导"的必要性钉死。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核心论点：康德拒绝像亚里士多德或经院哲学家那样「经验式搜集」纯粹知性概念，而要按「单一原则」系统地把它们推导出来——本章标题「线索（clue）」即此意。

重要性：★★★★

为什么「搜集」在原则上就错？ 范畴必须是先天的、具普遍必然性的——它要充当「一切经验得以可能的条件」。若从经验归纳，它就只是「在经验里碰巧见到的思维习惯」，失去先天普遍必然性。所以经验主义式的「凑清单」从根上就错，只能靠先验演绎。
前史脉络：亚里士多德《范畴篇》列十范畴（后加五「后范畴」），康德判为 rhapsody（杂乱拼凑），无统一原则；经院哲学以 praedicamenta 承接；唯理论（莱布尼茨）把清楚明白的先天概念当作现成给予，经验论（洛克《人类理解论》）把复杂观念还原为简单观念的组合——两派都未回答「范畴如何具客观有效性」，只是各取一端。
后效影响：黑格尔《逻辑学》把范畴提升为「纯概念」自我辩证发展的环节，正是接着「系统导出」却把康德的形式统一改写为唯心辩证运动；新康德主义（马堡学派柯亨、那托普）把「从单一原则导出」改造为「从科学事实回溯其先验条件」。
现代阐释：20 世纪「先验论证」传统（普特南、斯特劳德）把康德式推导转化为「使 X 可能的最低条件」论证；但分析哲学对「先天综合」本身存疑，能否真从单一原则完整导出范畴，至今是开放问题。
取舍说明：本单元只是方法论铺垫，故前史／后效点到即止，不展开。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systematic completeness（系统完整性）：不仅「列了一堆」，而是能先天地证明「已经列全、没有遗漏」。这是康德拒绝经验归纳、要求先验推导的根本动机。

[AC.C1.2] §8 知性的逻辑运用：理解是推论的，唯一运用是判断

段落编号：[AC.C1.2] Kemp Smith 页码：P 105–P 106

① 英文原句（逐句）

THE TRANSCENDENTAL CLUE TO THE DISCOVERY OF ALL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 Section I. THE LOGICAL EMPLOYMENT OF THE UNDERSTANDING. The understanding has thus far been explained merely negatively, as a non-sensible faculty of knowledge. Now since without sensibility we cannot have any intuition, understanding cannot be a faculty of intuition. But besides intuition there is no other mode of knowledge except by means of concepts. The knowledge yielded by understanding, or at least by the human understanding, must therefore be by means of concepts, and so is not intuitive, but discursive. Whereas all intuitions, as sensible, rest on affections, concepts rest on functions. By 'function' I mean the unity of the act of bringing various representations under one common representation. Concepts are based on the spontaneity of thought, sensible intuitions on the receptivity of impressions. Now the only use which the understanding can make of these concepts is to judge by means of them. Since no representation, save when it is an intuition, is in immediate relation to an object, no concept is ever related to an object immediately, but to some other representation of it, be that other representation an intuition, or itself a concept. Judgment is therefore the mediate knowledge of an object, that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a representation of it. In every judgment there is a concept which holds of many representations, and among them of a given representation that is immediately related to an object. Thus in the judgment, 'all bodies are divisible', the concept of the divisible applies to various other concepts, but is here applied in particular to the concept of body, and this concept again to certain appearances that present themselves to us. These objects, therefore, are mediately represented through the concept of divisibility. Accordingly, all judgments are functions of unity among our representations; instead of an immediate representation, a higher representation, which comprises the immediate representation and various others, is used in knowing the object, and thereby much possible knowledge is collected into one.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先验线索。第一节。知性的逻辑运用。迄今为止，知性只是被消极地解释为：一种非感性的知识能力。既然没有感性我们就没有任何直观，知性就不可能是直观的能力。但是，除了直观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知识方式，除非凭借概念。因此，由知性（至少由人的知性）所产生的知识，必定是凭借概念的，从而不是直观的，而是推论的（discursive）。一切直观作为感性的，都基于刺激（affections）；概念则基于功能（functions）。我所谓「功能」，是指把各种表象置于一个共同表象之下的那种活动的统一。概念立足于思维的自发性，感性直观则立足于印象的感受性。如今，知性对这些概念所能做的唯一运用，就是凭借它们去判断。既然除直观外没有任何表象与对象处于直接关系，所以没有任何概念曾与对象处于直接关系，而总是与关于它的某个别的表象相关——这个别的表象可以是直观，也可以是概念本身。因此，判断就是关于一个对象的中介的知识，亦即关于该对象的表象的表象。在每一个判断中，都有一个概念适用于许多表象，并在它们之中适用于一个给定的、与对象直接相关的表象。例如在「一切物体都可分」这个判断中，「可分的」这个概念适用于各种别的概念，但这里特别地适用于「物体」这个概念，而「物体」这个概念又适用于某些向我们呈现的显象。因此这些对象是通过「可分性」这个概念被中介地表象的。由此可见，一切判断都是我们各种表象之间的统一的诸功能；在认识对象时，所用的不是一个直接的表象，而是一个更高的、包含了直接表象连同其他种种表象的表象，从而把许多可能的知识汇集成一。

③ 现代汉语串讲

这一节给知性「定位」。先验感性论已经说清：感性提供直观（时空）。知性不是感性，所以它不提供直观；而知识除了直观只有另一条路——概念。所以人的知性知识必是「推论式（discursive）」的：靠概念，不靠当下给予。直观是「被刺激」的产物，概念则是「功能」的产物——「功能」就是「把许多表象统摄到一个共同表象之下」的那一统一活动（比如「狗」把无数具体的狗统到一起）。概念来自思维的自发性，直观来自感受性。知性用概念只能做一件事：判断。为什么？因为概念从不直接碰对象（只有直观直接碰对象），概念总是「关于某个表象的表象」。判断因此就是「对象的中介知识」——你说「这朵花是红的」，并不是概念「红」直接贴到物自身，而是「红」统摄了「花」这个表象、再指向显象。每个判断里都有一个「统摄许多表象的更高概念」，所以判断本质上是「把分散表象统一起来的功能」。这就把知性和判断牢牢绑在一起。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标题行：「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先验线索。第一节。知性的逻辑运用。」

串讲：本章总标题"The Clue"第一次落为节标题，提示本节是在为"找范畴的线索"铺地基。

深度解读：结构功能句。它把读者从"方法论引言"领进"知性定位"，下文的全部论证都是为"线索=判断的统一功能"做铺垫。

句 1：「迄今为止，知性只是被消极地解释为：一种非感性的知识能力。」

串讲：到这儿为止，知性只被说了它"不是什么"——不是感性。
深度解读：消极定义是占位符：先划清知性≠感性，但还没说它"是"什么。处在开头，为后面用"不直观→必凭概念→必判断"一步步逼出知性正面身份做铺垫。

句 2：「既然没有感性我们就没有任何直观，知性就不可能是直观的能力。」

串讲：没有感性就没有直观，所以知性给不出直观。
深度解读：模态推理，把知性从"给予"这一端彻底摘掉。它承接句1的"非感性"，往"非直观"推进一步；是后面"知性必是推论的"的必要前提。

句 3：「但是，除了直观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知识方式，除非凭借概念。」

串讲：知识只有两条路——直观，或凭概念；没有第三条。
深度解读：把选择逼窄：既然知性不直观（句2），它只剩"凭概念"一途。这句是承上启下的铰链，直接推出句4的结论。

句 4：「因此，由知性（至少由人的知性）所产生的知识，必定是凭借概念的，从而不是直观的，而是推论的（discursive）。」

串讲：所以人的知性知识一定靠概念，是"推论的"而非"直观的"。
深度解读：本节的第一个硬结论。discursive（推论式）是全书给人的知性的定性词，与上帝的"理智直观（intellectual intuition）"对举——上帝想什么就创造什么，人只能借概念中介去想。这句收束句2-3的推理链，并埋下"人的知性有限"的基调（与第15讲已铺垫的接受性/自发性二分相连）。

句 5：「一切直观作为感性的，都基于刺激（affections）；概念则基于功能（functions）。」

串讲：直观是被"刺激"出来的，概念却是"功能"的产物。
深度解读：全节最关键的术语登场。"功能（function）"=把多表象统摄于一共同表象的统一活动，后面判断表、范畴表都靠它搭。此句把"直观/概念"的二分改写为"刺激/功能"的二分，既承接句4的"非直观"，又为句6给功能下定义铺路。务必读准：康德的 function 不是数学函数，而是"统一活动的机能"。

句 6：「我所谓「功能」，是指把各种表象置于一个共同表象之下的那种活动的统一。」

串讲："功能"就是：把一堆表象收拢到一个共同表象之下的那一统一动作。
深度解读：function 的操作定义，也是"统一功能"一词的源头（如"狗"把无数具体的狗统一到"狗"这个概念下）。此句上承句5的术语亮相、下启句7"概念立于自发性"，是理解整章"统一=功能=范畴"链条的支点。读懂这句，才懂为什么下节能用"判断的统一功能"去反推"知性功能"。

句 7：「概念立足于思维的自发性，感性直观则立足于印象的感受性。」

串讲：概念来自思维"自发"去统摄，直观来自印象"被动"被给。
深度解读：spontaneity/receptivity（自发/感受）二分是批判哲学的人类学骨架（第15讲已铺垫）。此句把句5-6的"功能"安到"自发性"上，把直观安到"感受性"上，让"知性=主动统一"的身份更结实，也为先验演绎"知性主动立法"埋线。

句 8：「如今，知性对这些概念所能做的唯一运用，就是凭借它们去判断。」

串讲：知性拿着概念，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判断"。
深度解读：本节枢纽句。"only use"（唯一运用）把"知性"与"判断"锁死。这是全章的方法论支点——后面要找"知性功能"，就等于找"判断中的统一功能"。它上承"知性=功能=自发"，下启句9-14对"判断是什么"的拆解；先验演绎要证明"范畴合法用于直观"，也全靠这句给出的"知性只通过判断作用于对象"。

句 9：「既然除直观外没有任何表象与对象处于直接关系，所以没有任何概念曾与对象处于直接关系，而总是与关于它的某个别的表象相关——这个别的表象可以是直观，也可以是概念本身。」

串讲：只有直观直接碰对象；概念永远隔着一层，只跟"关于对象的某个表象"打交道（那表象可能是直观，也可能是另一概念）。
深度解读：解释"为什么知性只能判断"——因为概念天生是中介，不直接接物。此句承句8（知性用概念→判断），展开"概念何以是中介"；是句10"判断=中介知识"的理据。

句 10：「因此，判断就是关于一个对象的中介的知识，亦即关于该对象的表象的表象。」

串讲：所以判断是"隔着一层"认识对象——是"关于表象的表象"。
深度解读：判断的定义，强调"二重中介"（概念→表象→对象）。与直观的"直接"尖锐对立，也坐实句9的结论。这是把"知性不直观"落到"判断结构"上的关键一步。

句 11：「在每一个判断中，都有一个概念适用于许多表象，并在它们之中适用于一个给定的、与对象直接相关的表象。」

串讲：每个判断里，都有一个概念罩着许多表象，其中还罩着一个"直接对着对象的表象"。
深度解读：从"概念统摄多"再刻画判断的内部结构，呼应句6的"功能=统摄多于一"。为句12的例子与句14的"统一功能"总结做铺垫。

句 12：「例如在「一切物体都可分」这个判断中，「可分的」这个概念适用于各种别的概念，但这里特别地适用于「物体」这个概念，而「物体」这个概念又适用于某些向我们呈现的显象。」

串讲：比如"一切物体都可分"："可分"罩着很多概念，这里特用于"物体"，"物体"又罩着向我们显现的种种东西。
深度解读：用具体判断把抽象的"中介知识"落到三级链条：可分性→物体→显象。它把句10-11的定义实例化，让读者"看见"中介结构；是修辞性的示范句，分量轻但不可或缺。

句 13：「因此这些对象是通过「可分性」这个概念被中介地表象的。」

串讲：所以这些对象是通过"可分性"这个概念被"隔着一层"地表象的。
深度解读：收束例子，回扣句10的"中介知识"。过渡句，作用在把实例拉回定义。

句 14：「由此可见，一切判断都是我们各种表象之间的统一的诸功能；在认识对象时，所用的不是一个直接的表象，而是一个更高的、包含了直接表象连同其他种种表象的表象，从而把许多可能的知识汇集成一。」

串讲：所以一切判断都是"把表象统一起来的功能"；认识对象时，用的是更高的、包融直接表象的表象，把许多可能的知识汇成一体。
深度解读：本节最凝练的结论，也是全章的过渡枢纽。它把"判断"重新说成"统一的诸功能"，直接接通句6的 function 定义，并预告下节方法——"找知性功能=找判断中的统一功能"。这句把整节（知性=功能=判断=统一）收口，是进入判断表的跳板。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核心论点：知性（理解）自身不能直观，它只是一种「推论的能力」，其唯一的运用就是「判断」。

重要性：★★★★

「知性不直观」划出的边界：直观（直接领受个别对象）是感性独有的能力；知性只有概念，没有直面个别对象的本领，必须依赖感性提供材料，自己才能思维。这一条划定了「纯知性单独不能给对象」的边界——后面「先验演绎」要论证的，正是这种不直观的知性凭什么还能合法地作用于直观。
前史脉络：莱布尼茨把「知性」设想为能直观本质的「理智直观」（那是唯有神才有的能力），从而把人的认识拔高为近乎神知。康德切断此路：人的知性是被给予的、非直观的、有限的。这一「人类知性的有限性」是康德对莱布尼茨理智主义的核心反拨，也是整个批判哲学的人类学基调。
后效影响：海德格尔《康德书》把「知性＝有限的主体性」读作此在的时间性结构；现象学（胡塞尔）继承「直观／思维」的二分却重估直观的奠基地位（「一切原则之原则」）。
现代阐释：当代心灵哲学与认知科学争论「知性」能否还原为计算或表征；但康德「思维须依赖被给予性」的约束，在反对「纯概念能自生对象」这一点上仍被广泛接受。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discursive / diskursiv（推论的）：与 intuitive（直观的）相对。人的知性知识是推论的——经概念中介，不当下给予。上帝若有「理智直观（intellectual intuition）」则直观即创造对象，人没有（见第14讲）。
function / Funktion（功能/机能）：康德特指「把多表象统摄于一共同表象的统一活动」。范畴本质上就是这类「统一功能」。这是本章最关键的术语，下节直接用它搭判断表。

[AC.C1.3] §9 判断的逻辑功能与判断表

段落编号：[AC.C1.3] Kemp Smith 页码：P 106–P 107

① 英文原句（逐句）

Now we can reduce all acts of the understanding to judgments, and the understanding may therefore be represented as a faculty of judgment. For, as stated above, the understanding is a faculty of thought. Thought is knowledge by means of concepts. But concepts, as predicates of possible judgments, relate to some representation of a not yet determined object. Thus the concept of body means something, for instance metal, which can be known by means of that concept. It is therefore a concept solely in virtue of its comprehending other representations, by means of which it can relate to objects. It is therefore the predicate of a possible judgment, for instance, 'every metal is a body'. The functions of the understanding can, therefore, be discovered if we can give an exhaustive statement of the functions of unity in judgments. That this can quite easily be done will be shown in the next section. THE CLUE TO THE DISCOVERY OF ALL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 Section 2. §9. THE LOGICAL FUNCTION OF THE UNDERSTANDING IN JUDGMENTS. If we abstract from all content of a judgment, and consider only the mere form of understanding, we find that the function of thought in judgment can be brought under four heads, each of which contains three moments. They may be conveniently represented in the following table: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如今我们可以把知性的所有活动都还原为判断，因此知性也可以被表现为一种判断的能力。因为如上所说，知性是一种思维的能力。思维就是凭借概念的知识。但是，概念作为可能判断的谓词，是与某个尚未规定的对象的表象相关的。因此，「物体」这个概念意指着某种东西，例如金属，它可以通过这个概念被认识。所以它之所以是概念，唯在于它统摄了其他表象，并借这些表象而与对象相关。因此它就是一个可能判断的谓词，例如「一切金属都是物体」。因此，如果我们能对判断中统一的诸功能做一个穷尽的陈述，知性的诸功能也就可以被发现。这一点如何轻易做到，下一节将会表明。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第二节。§9。判断中知性的逻辑功能。如果我们抽去判断的一切内容，只考虑纯粹的思维形式，我们就会发现：思维在判断中的功能可以归在四个标题之下，每个标题包含三个环节。它们可以方便地用下表来表示：

③ 现代汉语串讲

承接上节「知性＝判断能力」，这里给出导出知性功能的方法：既然概念就是「可能判断的谓词」，那么把判断中「统一的诸功能」彻底列全，知性的功能也就列全了。下一节（紧接）就做这件事——抽掉判断的一切内容，只看纯粹思维形式，结果思维在判断中的功能分成四组、每组三个环节。这就是著名的判断表。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句 1：「如今我们可以把知性的所有活动都还原为判断，因此知性也可以被表现为一种判断的能力。」

串讲：知性干的每件事都能化归为"判断"，所以知性就是一种"判断的能力"。
深度解读：承接上节句14（判断=统一功能）的方法论跳跃：既然判断是统一功能，那么"找知性功能"就等价于"找判断中的统一功能"。这句是导出线索的总开关，处在段首定调。

句 2：「因为如上所说，知性是一种思维的能力。」

串讲：因为前面说过，知性就是思维的能力。
深度解读：过渡句，重述前提（知性=思维），为句3"思维=凭概念"搭桥。分量轻。

句 3：「思维就是凭借概念的知识。」

串讲：思维，就是借着概念去认识。
深度解读：补完"知性=思维=凭概念"，与句4的"概念=可能判断的谓词"相接，是把"判断"与"概念"绑定的必要一环。

句 4：「但是，概念作为可能判断的谓词，是与某个尚未规定的对象的表象相关的。」

串讲：概念是"可能判断的谓词"，它指向一个"还没被定下来的对象"的表象。
深度解读：关键转折（"但是"）。关键词 not yet determined（尚未规定）：概念不指定具体对象，只指向一个待充实的表象位。这句把"概念"重新定义为"判断谓词的候选项"，为句5-7的互证铺路；也暗示概念本身空，要靠判断/直观充实——这是康德"概念无直观则空"的先声。

句 5：「因此，「物体」这个概念意指着某种东西，例如金属，它可以通过这个概念被认识。」

串讲：比如"物体"这个概念，指的是像"金属"那样可以通过它来被认识的东西。
深度解读：用"物体→金属"示例，把"概念=谓词=指向对象表象"实例化。承句4，启句6的普遍结论。

句 6：「所以它之所以是概念，唯在于它统摄了其他表象，并借这些表象而与对象相关。」

串讲：概念之所以是概念，只因为它"统摄"了别的表象，并借着它们去关涉对象。
深度解读：普遍性收束：概念=谓词=统摄，三位一体。呼应上节句6、句11的"功能=统摄多于一"，把"概念"与"统一功能"牢牢挂钩。这句是句4-7互证链的中段。

句 7：「因此它就是一个可能判断的谓词，例如「一切金属都是物体」。」

串讲：所以概念就是"可能判断的谓词"，比如"一切金属都是物体"。
深度解读：回扣句4，完成"概念⇄判断谓词"的互证闭环（概念因统摄他者而能作谓词；作谓词即概念）。此句把"找判断功能=找知性功能"的逻辑底座钉牢，直接推出句8的方法公式。

句 8：「因此，如果我们能对判断中统一的诸功能做一个穷尽的陈述，知性的诸功能也就可以被发现。」

串讲：所以，只要把判断里"统一的诸功能"彻底列全，知性的功能也就列全了。
深度解读：本单元枢纽公式——导出线索的方法论核心。它把"判断表"提升为"找范畴的脚手架"：穷尽判断的统一功能 = 穷尽知性功能。上承句1-7的互证，下启句9的过渡与下节判断表。读者应在此停一下：全章的"线索"二字，落点就在这句。

句 9：「这一点如何轻易做到，下一节将会表明。」

串讲：怎么轻松做到，下一节就告诉你。
深度解读：节奏句，制造悬念、预告判断表。分量轻，但起承转合里不可少。

标题行：「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第二节。§9。判断中知性的逻辑功能。」

串讲：正式进入"判断中知性的逻辑功能"，也就是判断表。

深度解读：结构句，把读者从"为何能用判断找范畴"领进"判断表本身"。

句 10：「如果我们抽去判断的一切内容，只考虑纯粹的思维形式，我们就会发现：思维在判断中的功能可以归在四个标题之下，每个标题包含三个环节。」

串讲：把判断的内容全抽掉、只留纯思维形式，就能看到：判断里的思维功能分四组，每组三个环节。
深度解读：判断表的生成规则，也是全章方法的点睛。"abstract from content（抽尽内容）"是关键词——之所以抽内容，是因为要找的是"形式"（统一功能的纯形式），内容会掩盖形式。这句直接通向紧接着的判断表，是全节最该读准的一句：判断表不是经验归纳，而是"抽内容后显出的形式清单"。

句 11：「它们可以方便地用下表来表示：」

串讲：这些功能可以很方便地用下面这张表来表示。
深度解读：过渡句，引出判断表（见下方表格）。分量轻。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核心论点：把判断的一切内容抽象掉、只看其纯逻辑形式，就得到「判断表」；这张表不是装饰，而是寻找范畴的「线索」。

重要性：★★★★★

为什么抽象掉内容反而能找到范畴？ 康德的核心预设：知性在判断中统一的那些「功能」，与知性在直观综合中统一的那些「功能」是同一个东西（§10 兑现其桥）。所以只要穷尽判断的形式，就穷尽了知性统一功能的形式，也就穷尽了纯粹知性概念的形式。抽象内容，是为了让「形式」显形。
前史脉络：判断的分类可上溯亚里士多德《解释篇》《前分析篇》与斯多葛的命题逻辑；近代由沃尔夫派逻辑学定型为量／质／关系／模态四大部类。康德继承这一框架，却做先验改造——判断表不是描述「人实际如何判断」（那会是经验心理学），而是整理「知性统一功能的完备清单」（先验逻辑学）。
后效影响：判断表→范畴表的「同构导出」成为「先验逻辑」的范式；黑格尔《逻辑学》虽推翻康德的判断表、以「存在—无—变」开篇，却沿用了「从思维形式推演」的方法；胡塞尔《形式逻辑与先验逻辑》直接以康德为起点重构形式逻辑。
现代阐释：现当代对判断表争议甚大——奎因《经验论的两个教条》质疑分析与综合的二分，连带动摇以「判断形式」为基的范畴推导；但「范畴能否从判断形式系统导出」仍是先验哲学的核心议题（如朗顿、爱默顿的当代康德研究）。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判断表此处尚为「逻辑功能表」；它将在 [AC.C1.5] 被提升为范畴表的模板。注意康德abstract from content（抽尽内容）——判断表是纯逻辑形式，范畴表才是先验内容的对应物。

⑥ 判断表（Table of Judgments，Kemp Smith P 107）

I. Quantity of Judgments（量） Universal（全称）／Particular（特称）／Singular（单称）

II. Quality（质） Affirmative（肯定）／Negative（否定）／Infinite（无限）

III. Relation（关系） Categorical（定言）／Hypothetical（假言）／Disjunctive（选言）

IV. Modality（模态） Problematic（或然）／Assertoric（实然）／Apodeictic（必然）

引文收束句（P 107）：As this division appears to depart in some, though not in any essential respects, from the technical distinctions ordinarily recognised by logicians, the following observations may serve to guard against any possible misunderstanding. 中文：由于这种划分在某些（尽管并非本质的）方面似乎偏离了逻辑学家通常承认的技术区分，下面这些说明可以防备任何可能的误解。

[AC.C1.4] 判断表的四项说明（§9 观察一至四）

段落编号：[AC.C1.4] Kemp Smith 页码：P 107–P 109

判断表看似偏离传统逻辑，康德给出四点说明，逐一交代「为什么每组恰是三项」。这四点也是理解后面范畴表的钥匙。

① 英文原句（逐句，节选要句）

Logicians are justified in saying that, in the use of judgments in syllogisms, singular judgments can be treated like those that are universal. For, since they have no extension at all, the predicate cannot relate to part only of that which is contained in the concept of the subject, and be excluded from the rest. The predicate is valid of that concept, without any such exception, just as if it were a general concept and had an extension to the whole of which the predicate applied. But if we compare a singular judgment with one that is universal, simply as knowledge, in respect of quantity, the singular judgment stands to the universal as unity to infinity, and is therefore in itself essentially different from the universal.

In like manner infinite judgments must, in transcendental logic, be distinguished from those that are affirmative, although in general logic they are rightly classed with them, and do not constitute a separate member of the division. General logic abstracts from all content of the predicate (even though it be negative); it enquires only whether the predicate be ascribed to the subject or opposed to it. But transcendental logic also considers what may be the worth or content of a logical affirmation that is thus made by means of a merely negative predicate, and what is thereby achieved in the way of addition to our total knowledge.

The relation of thought in judgments is of three kinds. They are as follows: (a) of the predicate to the subject, (b) of the ground to its consequence, (c) of the divided knowledge and of the members of the division, taken together, to each other.

The modality of judgments is a quite peculiar function. Its distinguishing characteristic is that it contributes nothing to the content of the judgment (for, besides quantity, quality, and relation, there is nothing that constitutes the content of a judgment), but concerns only the value of the copula in relation to thought in general.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逻辑学家有理由说：在三段论中运用判断时，单称判断可以当作全称判断来处理。因为单称判断根本没有外延，谓词不可能只关涉主词概念所含内容的一部分而把其余排除在外。谓词对那个概念毫无例外地有效，就好像它是一个普遍概念、拥有一个谓词适用于其整体的外延一样。但如果我们仅就「知识」而论、就「量」而言，把单称判断与全称判断相比较，单称判断之于全称判断，如「单一」之于「无限」，因此它本身在本质上不同于全称判断。

同样，无限判断在先验逻辑中必须与肯定判断相区别，尽管在一般逻辑中把它们归为一类是正当的，无限判断在那里不构成划分的一个独立环节。一般逻辑抽去谓词的一切内容（哪怕谓词是否定的），只问谓词是被加给主词、还是与主词相对立。但先验逻辑还要考察：通过一个纯然否定的谓词所作的这种逻辑肯定，其价值或内容为何，它对我们知识总体的增益又是什么。

判断中思维的关系有三种，即：(a) 谓词对主词的关系，(b) 根据对其结论的关系，(c) 被划分的知识以及划分诸环节合起来彼此之间的关系。

判断的模态是一种十分特别的功能。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对判断的内容毫无贡献（因为除了量、质、关系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构成判断的内容），而只关乎系词（copula）在与一般思维相关时的价值。

③ 现代汉语串讲

四点说明其实是在为「四组每组三项」辩护，尤其是补上传统逻辑不单列的两项——单称判断和无限判断。

说明 1（量之第三项：单称）：传统逻辑做三段论时，把「苏格拉底是人」这种单称判断当全称用，因为单称判断没有「部分外延」，谓词对整个主词都成立。但康德说：就「知识本身」的「量」而论，单称（讲一个）和全称（讲全部）是「单一 vs 无限」的本质差别，所以必须单列。这就补出「量」的第三格。
说明 2（质之第三项：无限）：「灵魂是非-必死的（non-mortal）」这种判断，一般逻辑当肯定判断处理（只看谓词是否加给主词）。但先验逻辑要问：用一个否定谓词作肯定，究竟给知识增加了什么？它把「灵魂」放进「不死者」这个无限大的剩余域里，既不是纯肯定（没指定是什么），也不是纯否定。故须单列为「无限判断」。这补出「质」的第三格。
说明 3（关系三分）：判断中的关系恰有三种——谓词对主词（定言）、根据对结论（假言）、划分各支彼此（选言）。三种关系正好对应后面关系范畴的三项。
说明 4（模态的特殊性）：模态很怪：它不给判断增加任何「内容」（内容由量、质、关系包办），只调节**系词（是/可能是/必然是）**相对于思维的分量。或然＝「可能是」、实然＝「就是」、必然＝「必然是」。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说明 1（量之第三项：单称）

句 a：「逻辑学家有理由说：在三段论中运用判断时，单称判断可以当作全称判断来处理。」
- 串讲：传统逻辑家说得对：做三段论时，可以把"苏格拉底是人"这种单称判断当全称用。
- 深度解读：先承认传统做法的正当性（单称无部分外延，谓词对整个主词都成立），为后面的"但须区分"做铺垫。处在说明1开头，是欲扬先抑。
句 b：「因为单称判断根本没有外延，谓词不可能只关涉主词概念所含内容的一部分而把其余排除在外。」
- 串讲：因为单称判断没有"部分外延"，谓词不可能只罩住主词的一部分、漏掉其余。
- 深度解读：给句a补理据，解释"为何能当全称"——单称的外延是"整个主词"，没有可被排除的部分。过渡，分量轻。
句 c：「谓词对那个概念毫无例外地有效，就好像它是一个普遍概念、拥有一个谓词适用于其整体的外延一样。」
- 串讲：谓词对单称主词毫无例外地成立，就像普遍概念谓词适用于整个外延。
- 深度解读：强化"三段论中同用"的合理性。仍属铺垫，轻。
句 d：「但如果我们仅就「知识」而论、就「量」而言，把单称判断与全称判断相比较，单称判断之于全称判断，如「单一」之于「无限」，因此它本身在本质上不同于全称判断。」
- 串讲：可若单看"知识本身"的"量"，单称对全称好比"单一"对"无限"，二者本质不同。
- 深度解读：说明1的关键转折。传统逻辑只在"三段论技术"上把单称当全称；康德要在"知识论的量"上把单称单列——因为"讲一个"和"讲全部"是"单一vs无限"的本质差异。这正是为凑齐"量"的第三项（单称），从而让判断表能与范畴表同构。读准：这里的"量"是知识论的量，不是推理技术的量。

说明 2（质之第三项：无限）

句 a：「同样，无限判断在先验逻辑中必须与肯定判断相区别，尽管在一般逻辑中把它们归为一类是正当的，无限判断在那里不构成划分的一个独立环节。」
- 串讲：同理，"灵魂是非-必死的"这类无限判断，在先验逻辑里要跟肯定判断分开；尽管一般逻辑把它归为肯定是对的。
- 深度解读：提出"质"的第三项问题，结构上与说明1对称（先承认一般逻辑、再指出先验逻辑须区分）。
句 b：「一般逻辑抽去谓词的一切内容（哪怕谓词是否定的），只问谓词是被加给主词、还是与主词相对立。」
- 串讲：一般逻辑不管谓词内容（哪怕是否定的），只问"加给主词还是对立于主词"。
- 深度解读：解释一般逻辑为何不单列无限判断——它只看"肯定/否定"的形式对立。过渡，轻。
句 c：「但先验逻辑还要考察：通过一个纯然否定的谓词所作的这种逻辑肯定，其价值或内容为何，它对我们知识总体的增益又是什么。」
- 串讲：先验逻辑还要追问：用个否定谓词做"肯定"，到底给知识增加了什么内容？
- 深度解读：说明2的关键。无限判断（如"灵魂是非-必死的"）没说灵魂"是什么"，只把它塞进"不死者"这个无限大的剩余域——既不是纯肯定也不是纯否定，给知识带来的是"限制（limitation）"这种特殊内容。这正是它为"质"补出第三项（无限→限制范畴）的先验理由。读准：无限判断的价值不在形式，在它对知识总体的"增益方式"。

说明 3（关系三分）

句：「判断中思维的关系有三种，即：(a) 谓词对主词的关系，(b) 根据对其结论的关系，(c) 被划分的知识以及划分诸环节合起来彼此之间的关系。」
- 串讲：判断里思维的关系恰恰三种：谓词对主词、根据对结论、划分各支彼此之间。
- 深度解读：坐实"关系"类的三项（定言/假言/选言），与上节判断表、与后面关系范畴三项一一对应。这句话本身是直接陈述，分量中等，作用是把"关系为何三项"钉死，免得读者以为关系类只有两项。

说明 4（模态的特殊性）

句：「判断的模态是一种十分特别的功能。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对判断的内容毫无贡献（因为除了量、质、关系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构成判断的内容），而只关乎系词（copula）在与一般思维相关时的价值。」
- 串讲：模态很怪：它不给判断增添任何"内容"（内容由量、质、关系包办），只管"系词"（是/可能是/必然是）相对于思维的分量。
- 深度解读：理解模态范畴的钥匙。模态不规定对象"是什么"，只调节对象"以何种方式被给予"（或然=可能被给、实然=实际被给、必然=必然被给）。这句解释了为什么模态在判断表里特殊，也预告了后面模态范畴的特殊地位——它管"给予方式"而非"内容"。读准：模态的"加值"在系词的分量，不在对象的性状。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核心论点：判断表每组之所以必须「三项」，是为了让它与范畴表同构；单称、无限判断是为补满「四×三」而从传统逻辑特别提取的第三项。

重要性：★★★

为什么非补「单称」和「无限」？ 传统逻辑量上只分全称／特称、质上只分肯定／否定。但康德坚持每组三项，因为第三项＝前两项的综合：单称（讲「一个」）对应范畴「全体（totality）」（多数被收进一个统一体），无限判断（「非-死」把灵魂放进无限剩余域）对应范畴「限制（limitation）」。若不补这两项，判断表就生不出完整的十二范畴。所以「偏离传统」不是挑刺，是先验建筑术的需要。
模态为什么「不加内容、只调系词」？ 模态（可能／实存／必然）不规定对象「是什么」，只调节「系词」（是／可能是／必然是）相对于我们认识能力的分量——即对象「以何种方式被给予」。这预告了后面模态范畴的特殊地位：管的是「给予方式」，不是「内容」。
前史脉络／现代对照（点到即可）：单称、无限判断的提取，回响着经院逻辑对「无限谓词」与个体项的细心区分，但康德赋予其先验功能；现代一阶逻辑以「单称为零元谓词」处理，与康德「单一：无限」的质性区分语感不同，可见康德仍贴着近代逻辑的传统框架。
取舍说明：本单元较技术化，关键点讲清即可，不铺陈后效。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singular / infinite judgment（单称／无限判断）：康德为凑齐「四×三」结构而从传统逻辑中特别提取的第三项，分别对应范畴「全体（totality）」与「限制（limitation）」。
copula / 系词：模态所调节的对象；「是」在或然/实然/必然中承担不同分量。

[AC.C1.5] §10 纯粹知性概念（范畴）与范畴表：以「综合」为桥，从判断表引出十二范畴

段落编号：[AC.C1.5] Kemp Smith 页码：P 110–P 112（§10 Of the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 or Categories）衔接：[AC.C1.3] 得到了纯形式的判断表；[AC.C1.4] 解释了「四×三」的来历。本节回答：这张判断表如何变成范畴表？桥是「综合（synthesis）」。

① 英文原句（逐句，节选要句）

The same function which gives unity to the various representations in a judgment gives also unity to the mere synthesis of various representations in an intuition; and this unity, in its most general expression, we call the pure concept of understanding.

The same understanding, and by the same operations through which, in concepts, by means of the analytical unity, it produced the logical form of a judgment, also introduces, by means of the synthetical unity of the representations in intuition, a transcendental content into its representations, on account of which they are called pure concepts of understanding, and they apply a priori to objects of intuition, which cannot be effected by general logic.

These concepts, in view of the possibility of their origin solely from the understanding, as pure knowledge a priori, are entitled categories (in comparison with the predicaments of the scholastic philosophers).

This is a catalogus of all the pure conceptions of synthesis which the understanding contains originally a priori; and it is just because it is a catalogus that it surprises us with its completeness; and it is just because of this completeness that it furnishes a sure clue to the discovery of all the conceptions which can be deduced from it...

（紧接着是范畴表本身 —— Kemp Smith 的表格呈现）

TABLE OF THE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

Of Quantity — (a) Unity; (b) Plurality; (c) Totality.

Of Quality — (a) Reality; (b) Negation; (c) Limitation.

Of Relation — (a) Of Inherence and Subsistence (substantia et accidens); (b) Of Causality and Dependence (cause and effect); (c) Of Community (reciprocity between agent and patient).

Of Modality — (a) Possibility–Impossibility; (b) Existence–Non-existence; (c) Necessity–Contingency.

The same number of the categories in each of these four classes is also remarkable; for each has three members, with the exception of the third class, which seems to have only two.

Thus the systematic character of the table of the categories, regarded as a whole, suggests that the third member in each class is to be regarded as arising from a combination of the first two.

（随后一段评述亚里士多德范畴表的「偶然搜集」之缺陷）

The venerable Aristoteles ... his categories ... are, as regards their origin, a mere rhapsody — a chance collection, put together without any guiding principle, and lighted upon, partly, in the search after the pure concepts of the understanding, partly, after he had collected a certain number, by adding others which occurred to him.

He therefore presents us with ten of these fundamental conceptions, which he calls categories (and afterwards added five post-praedicamenta, though these are not of primary importance); but this enumeration he gives as a mere chance aggregate, not as a system arising from a single principle.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同一个功能——它在判断中给予各种表象以统一——也给予直观中各种表象的单纯综合以统一；而这种统一性，在其最一般的表达中，我们称之为纯粹知性概念。

同一个知性，凭借那种在概念中通过分析的统一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的同一运作，也通过直观中表象的综合的统一，把一种先验的内容引入其表象；正因如此它们被称为纯粹知性概念，并且它们先天地适用于直观的对象——这是一般逻辑所做不到的。

这些概念，鉴于其起源纯粹来自知性、作为先天的纯粹知识，被称为范畴（与经院哲学家的 predicaments「谓词类」相对照）。

这是知性原本地、先天地包含的一切综合的纯粹概念的目录；正因为它是目录，它以其完整性令我们惊讶；也正因为这种完整性，它为我们发现一切可从它推导出的概念提供了一条可靠的线索……

（范畴表）

量 —— (a) 单一性（Unity）；(b) 多数性（Plurality）；(c) 全体性（Totality）。

质 —— (a) 实在性（Reality）；(b) 否定性（Negation）；(c) 限制性（Limitation）。

关系 —— (a) 实体性与偶性（inherence / substantia et accidens 实体与偶性）；(b) 原因性与依存性（因果 / cause and effect）；(c) 共联性（交互 / agent and patient 主动者与被动者之间的相互依存）。

模态 —— (a) 可能性–不可能性；(b) 实存性–非实存性（存在–非存在）；(c) 必然性–偶然性。

这四个类别中范畴数目相同，也值得注意；因为每个类都有三个成员，唯独第三类（关系）似乎只有两个。

因此，若把范畴表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其系统特征，便提示我们：每一类中的第三项，都应当看作是由前两项结合而生。

可敬的亚里士多德……他的范畴，就起源而论，不过是一篇杂乱的拼凑（rhapsody）——一次偶然的搜集，没有任何指导原则，是他在寻求知性纯粹概念时偶然碰到一些、又在凑够一定数目后随手增补另一些而得的。

因此他罗列了十个这样的基本概念，称为范畴（后来又加了五个 post-praedicamenta「后谓词」，但不重要）；但这一枚举只是一次偶然的集合，而非从单一原则生出的系统。

③ 现代汉语串讲

§10 是全章的高潮，它把前面所有铺垫收口：判断表 → 范畴表的推导。

桥是「综合」。句 1 是核心命题——「在判断中统一表象的那个功能」，与「在直观中统一表象之综合的那个功能」，是同一个功能。前者（判断中的统一）是逻辑形式；后者（直观中综合的统一）一旦被提升到最一般表达，就是范畴。换言之：判断表里的每一个「统一功能」，对应直观综合里的一个「范畴」。

为什么一般逻辑生不出范畴？ 句 2 区分两种统一：

分析的统一（analytical unity）：知性在概念里把主谓词统一→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一般逻辑干的事）。
综合的统一（synthetical unity）：知性把直观杂多统一→给表象注入先验内容（一般逻辑不干、也干不了的事）。

正是第二种统一，使概念成为先天地适用于直观对象的「范畴」。这一步把「逻辑形式」升级为「先验内容」——这就是「线索（clue）」的兑现。

范畴表（句 3–4 + 表格）：十二范畴与判断表同数同构——量、质、关系、模态四组，每组三项。句 4 点出这张表的**完整性（completeness）**不是偶然的，而是因为它从「单一原则」（知性统一功能）系统导出，所以能充当发现更多派生概念的可靠线索。

第三项之谜（句 5–6）：康德特别指出，关系类表面只有两项（实体-偶性、因果），第三项（交互/共联）看似缺失；但他立刻说——每一类的第三项都是前两项结合而生（实已给出：关系第三项是前两项的交互综合）。这是他在预告范畴之间的派生结构。

批亚里士多德（句 7–8）：亚里士多德范畴是「杂乱拼凑（rhapsody）」——没有统一原则，碰着什么收什么（十范畴＋五后范畴），所以是「偶然集合」而非「系统」。康德的范畴表恰恰相反：从判断表这一条线索系统生成。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句 1：「同一个功能——它在判断中给予各种表象以统一——也给予直观中各种表象的单纯综合以统一；而这种统一性，在其最一般的表达中，我们称之为纯粹知性概念。」

串讲：在判断里统一表象的那个功能，同样也去统一直观中各种表象的"单纯综合"；这个统一性，说到最一般处，就是"纯粹知性概念"。
深度解读：全章核心命题，也是全书的枢纽之一。它把"判断的统一功能"与"直观综合的统一功能"指认为同一个功能——前者是逻辑形式，后者一旦被提升到最一般表达，就是范畴。注意"mere synthesis（单纯综合）"本身还没有内容，是"统一功能"赋予了它统一。这句是"线索"二字真正兑现的地方：判断表→范畴表的桥，就架在这一句上。读者应在此停顿——后面整章（先验演绎、图型法、原理体系）都系于这句。

句 2：「同一个知性，凭借那种在概念中通过分析的统一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的同一运作，也通过直观中表象的综合的统一，把一种先验的内容引入其表象；正因如此它们被称为纯粹知性概念，并且它们先天地适用于直观的对象——这是一般逻辑所做不到的。」

串讲：同一个知性，用"分析的统一"（在概念里统一主谓、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的同一种运作，又通过"综合的统一"（统一直观中的表象）给表象注入一种"先验内容"；正因此它们叫纯粹知性概念，并且先天地适用于直观对象——这是一般逻辑办不到的。
深度解读：全书最常被误读的一句，务必读准两种统一：分析的统一只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一般逻辑的活儿）；综合的统一把直观杂多统一、注入先验内容（先验逻辑独有，正是它生出范畴）。这句话把"逻辑形式"升级为"先天地适用于对象的范畴"——范畴不是外贴的规则，而是使经验成为可能的统一功能本身。典型误读：以为范畴是"从判断表类比推出来的经验规则"，错，二者是同构而非类比。

句 3：「这些概念，鉴于其起源纯粹来自知性、作为先天的纯粹知识，被称为范畴（与经院哲学家的 predicaments「谓词类」相对照）。」

串讲：这些概念完全来自知性、是先天的纯粹知识，所以叫"范畴"，以此区别于经院的"谓词类（predicaments）"。
深度解读：命名句，也有划界意味：category 强调先验来源，与亚里士多德的predicamenta（只是"谓述的最高类"）拉开。过渡，但"范畴"一词正式登场，分量不轻。

句 4：「这是知性原本地、先天地包含的一切综合的纯粹概念的目录；正因为它是目录，它以其完整性令我们惊讶；也正因为这种完整性，它为我们发现一切可从它推导出的概念提供了一条可靠的线索……」

串讲：这是知性原本、先天包含的一切"综合的纯粹概念"的目录；正因是目录，它的"完整"令人惊讶；也正因完整，它成了发现一切可派生概念的可靠线索。
深度解读：回扣本章引言的"系统完整性（systematic completeness）"——范畴表不是凑出来的，而是从"单一原则（知性统一功能）"系统导出的目录，所以能先天地断言"齐了"。"目录（catalogus）"与"线索（clue）"二词收束全章方法论：引言立"线索"，此处交"完整目录"。

（范畴表本身见下方表格——量/质/关系/模态各三项，共十二范畴。它是句1-4所导出成果的结构化呈现，非句子，故不入逐句句读。）

句 5：「这四个类别中范畴数目相同，也值得注意；因为每个类都有三个成员，唯独第三类（关系）似乎只有两个。」

串讲：四类范畴数目一样，也蹊跷——每组都三项，唯独"关系"类好像只有两个（实体-偶性、因果）。
深度解读：设疑句，故意点出"关系类像缺第三项"，为句6的解释做铺垫。同时暗示范畴表内部有衍生结构可挖。

句 6：「因此，若把范畴表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其系统特征，便提示我们：每一类中的第三项，都应当看作是由前两项结合而生。」

串讲：所以把范畴表当整体看，它的系统性提示：每一类的第三项，都是前两项"结合"出来的。
深度解读：重要预告。第三项＝前两项的综合（全体＝单一＋多数、限制＝实在＋否定、交互＝实体-偶性＋因果、必然＝可能＋存在）。这句把"四×三"变成可派生结构，直接预告后面的"图型法"与"原理体系"会反复回响这一派生线索。读准：第三项的"结合"不是任意追加，而是范畴内部的生成关系。

句 7：「可敬的亚里士多德……他的范畴，就起源而论，不过是一篇杂乱的拼凑（rhapsody）——一次偶然的搜集，没有任何指导原则，是他在寻求知性纯粹概念时偶然碰到一些、又在凑够一定数目后随手增补另一些而得的。」

串讲：亚里士多德那十来个范畴，论起源只是"杂乱拼凑"——碰到一个收一个，凑够数又随手添，全无指导原则。
深度解读：对亚里士多德的判词，直接动用引言的"methodisch vs systematisch"武器。亚里士多德的范畴是经验式偶然搜集（正是句2-3所否定的方法），所以只是"堆"不是"体"。此句把本章的"系统导出"与亚里士多德的"偶然集合"摆成对垒，是全章的方法论收束之一。

句 8：「因此他罗列了十个这样的基本概念，称为范畴（后来又加了五个 post-praedicamenta「后谓词」，但不重要）；但这一枚举只是一次偶然的集合，而非从单一原则生出的系统。」

串讲：所以他列了十个（后又加五个"后谓词"），但只是偶然集合，不是从单一原则生出的系统。
深度解读：收束批判，与句7呼应，反衬本表"从单一原则系统生成"。过渡，分量轻于句7，但把"为何康德范畴表优于亚里士多德"钉死。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核心论点：判断中的统一功能，与直观综合中的统一功能，是同一个功能的两种表达；由此从判断表同数同构地引出十二范畴——这就是「线索」二字的兑现。

重要性：★★★★★

桥是什么？——「综合（synthesis）」。 康德区分两种统一：分析的统一（在概念里把主谓统一→只产生判断的逻辑形式，一般逻辑干的事）；综合的统一（把直观杂多统一→给表象注入先验内容，先验逻辑独有）。正是后者把「逻辑形式」升级为「范畴」——范畴就是知性对直观杂多进行综合统一所依据的那些纯粹概念。判断表里的每一项统一功能，对应直观综合里的一项范畴。
范畴凭什么「先天地适用于对象」？ 因为范畴不是从外面贴到对象上的规则，而恰恰是「使直观杂多得以综合统一」的功能本身。对象要成为「我的经验对象」，必然已经过了这些统一功能。所以范畴规范经验，不是康德的规定，而是经验本身就是被这些功能构造出来的。这一步把「逻辑形式」与「对象有效性」接上了——也正是下一章「先验演绎」要正式证明的事。
前史脉络：亚里士多德范畴（实体／量／质／关系／…十范畴）是康德的直接对手——他吸收「范畴＝谓述对象的最高类」这一思路，却拒其经验式搜集，改以先验推导；经院 praedicamenta 与沃尔夫「本体论」提供术语但被先验化；莱布尼茨「普遍字符」的理想（从少数原初概念推演出一切）则是康德「单一原则」的唯理论先声。康德把这场「范畴从哪来」的千年争论，第一次扭转为「范畴如何使经验可能」的先验问题。
后效影响（极深远）：①德国观念论——费希特以「自我设定」重述范畴起源，谢林以「绝对同一」统辖，黑格尔《逻辑学》把十二范畴改造为概念自我辩证展开的环节（质→量→度→本质→…），彻底唯心化，却仍承「系统导出」的精神；②新康德主义——马堡学派（柯亨、那托普、卡西尔）把范畴当作「数学自然科学的可能条件」，弗赖堡学派（文德尔班、李凯尔特）转向价值；③现象学——胡塞尔以「范畴直观」扩展康德（范畴不仅是思维形式，亦可具直观充盈），海德格尔把范畴问题改写为「存在论差异」与「此在的有限性」；④分析哲学——斯特劳森《个体》《感官的界限》以「我们概念图式的必然结构」重述范畴，却拒斥「先验演绎」的强主张；奎因、塞拉斯质疑分析与综合、批评「给予神话」，从根本上动摇了范畴的先天地位。
现代阐释：当代对范畴有两条走向——（a）弱化：范畴是「使经验／语言可能的最低结构」，可容纳概念相对主义；（b）自然化：认知科学尝试把范畴对应到心智模块（如空间、因果的先天模块，借鉴皮亚杰、福多）。但「范畴是否真能先天地、完整地从单一原则导出」仍是开放问题；朗顿（Langton）、爱默顿（Ameriks）等当代康德研究正重新捍卫范畴表的系统性与客观性。
常见误读：①把范畴当成「从判断表类比推出来的经验规则」——错，二者是同构而非类比；②把第三项当随意追加——错，第三项是前两项综合（全体＝单一＋多数、限制＝实在＋否定、交互＝实体-偶性＋因果、必然＝可能＋存在）。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category / 范畴：知性对直观杂多进行综合统一所依据的那十二个纯粹概念；与判断表同数同构；是先天地使对象成为可能的「思维形式」本身。
table of categories / 范畴表：从判断表通过「综合统一」同构导出的十二范畴目录，四组×三；其「系统性完整」来自单一原则（知性统一功能），非偶然搜集。
synthesis as bridge / 综合为桥：判断中的统一功能＝直观综合中的统一功能，是判断表→范畴表的推导枢纽。
rhapsody / 杂乱拼凑：康德对亚里士多德范畴表的判语——无统一原则的偶然集合。

概念笺注汇总（本讲确认）

本讲术语溯系列《术语表》。下列为第 16 讲新确认／强化的关键概念。

category / 范畴（德：Kategorie）：知性对直观杂多进行综合统一所依据的十二个纯粹概念；其数目与形式由判断表同构导出；是先天地使对象（经验）成为可能的「思维形式」本身。对应一般逻辑的 predicamenta（经院「谓词类」），但康德用 category 强调其先验来源。
table of judgments / 判断表（§9）：抽象掉一切内容后，判断的纯逻辑形式，四组（量／质／关系／模态）每组三项。是寻找范畴的「线索（clue）」。
table of categories / 范畴表（§10）：量（单一/多数/全体）、质（实在/否定/限制）、关系（实体-偶性/因果/交互）、模态（可能/存在/必然）十二范畴；与判断表同数同构，因从单一原则系统导出而具「系统性完整」。
analytical unity / synthetical unity（分析的统一／综合的统一）：前者＝知性在概念里统一主谓（产生逻辑形式，一般逻辑之能事）；后者＝知性统一直观杂多（注入先验内容，先验逻辑独有，生范畴）。
third member as combination（第三项＝前两项综合）：每类第三项由前两项结合而生（全体＝单一＋多数等）；预告范畴派生结构与后续图型法／原理体系。
rhapsody / 杂乱拼凑：康德对亚里士多德范畴表（十范畴＋五后范畴）的判语——无统一原则的偶然搜集，反衬本表的「系统导出」。
singular / infinite judgment（单称／无限判断）：判断表为凑齐「四×三」而从传统逻辑特别提取的项，分别对应范畴「全体」与「限制」。

衔接与下一步

本讲完成了「概念分析论」第一章的全部任务：以判断表为线索，系统导出十二范畴，并借「综合统一」把逻辑形式提升为具有先验内容的范畴。至此，纯粹知性概念「有哪些」的问题已获系统解答。

但一个更硬的问题随之而来：这些先天的范畴，凭什么能应用于直观对象、给经验立法？这不能靠「导出」解决，必须证明——这就是下一章的任务。

下一步（第 17 讲）：进入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第二章——范畴的先验演绎（Transcendental Deduction of the Categories）。核心问题：范畴（如因果性）作为知性的先天形式，如何能合法地应用于感性直观所给予的对象？康德将通过「我思（I think）必须能伴随我的一切表象」这一统觉的先验统一（transcendental unity of apperception），论证范畴的客观有效性——即范畴是使「对象经验」本身成为可能的条件。这是全书最难也最关键的一章，建议与第 15 讲的「先验逻辑定义」、本讲的「综合统一」连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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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讲 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第一章——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判断表与范畴表）

结构总览

[AC.C1.1] 章节引言：机械搜集 vs 单一原则

① 英文原句（逐句）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③ 现代汉语串讲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AC.C1.2] §8 知性的逻辑运用：理解是推论的，唯一运用是判断

① 英文原句（逐句）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③ 现代汉语串讲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AC.C1.3] §9 判断的逻辑功能与判断表

① 英文原句（逐句）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③ 现代汉语串讲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⑥ 判断表（Table of Judgments，Kemp Smith P 107）

[AC.C1.4] 判断表的四项说明（§9 观察一至四）

① 英文原句（逐句，节选要句）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③ 现代汉语串讲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AC.C1.5] §10 纯粹知性概念（范畴）与范畴表：以「综合」为桥，从判断表引出十二范畴

① 英文原句（逐句，节选要句）

② 中文译文（逐句对照）

③ 现代汉语串讲

④.1 逐句句读（引原句 · 串讲 · 单句深度）

④.2 单元深度解读

⑤ 本单元概念锚点

概念笺注汇总（本讲确认）

衔接与下一步

第16讲先验分析论·概念分析论第一章——发现一切纯粹知性概念的线索（判断表与范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