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原文解读第50讲——山木（二）：市南宜僚见鲁侯——为什么有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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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原文解读第50讲——山木（二）：市南宜僚见鲁侯——为什么有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导言

上一讲，我们看了庄子亲身经历的两个故事——山中的大树因为“无用”活了，朋友家的雁因为“无用”死了。庄子的回答是：不能执着于“有用”或“无用”，而要“乘道德而浮游”，随着变化而调整自己。

这一讲，庄子给我们讲一个国君的故事。鲁侯坐在深宫里，脸上却带着忧色。市南宜僚来见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问题，是因为你舍不得离开这个位置，舍不得放弃这些东西。然后他讲了一个故事：丰狐文豹，皮毛美丽，所以招来杀身之祸。鲁国的“皮毛”是什么？就是鲁国本身。

本讲核心问题： 当你的位置、你的财富、你的名声成了你的负担，你该怎么办？为什么有时候，离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本讲重点清单（按思考顺序）：

首先，我们要看鲁侯的困境——他坐在深宫里，有吃有穿有地位，却满脸忧愁。这是为什么？市南宜僚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根源。
其次，我们要听市南宜僚的比喻——他用丰狐文豹的故事，告诉鲁侯：你的“皮毛”太贵重了，所以招来祸患。鲁国的“皮毛”，就是整个国家。
最后，我们要理解“虚己”的道理——市南宜僚劝鲁侯“去国捐俗”，不是真的让他放弃国家，而是让他放弃对国家的执着。真正的自由，来自“虚己”。

一、鲁侯的忧愁：拥有越多，烦恼越多

原文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

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

白话转述

市南宜僚去见鲁侯，鲁侯脸上带着忧愁的神色。市南子问：“您面带忧色，为什么呢？”

鲁侯说：“我学习先王的大道，继承先君的业绩；我尊敬鬼神，尊重贤人，亲自践行这些，一刻也不敢离开；可还是免不了祸患，我因此忧愁。”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拥有越多，应该越幸福。像鲁侯这样，有国家、有地位、有权力，还不用为吃喝发愁，应该整天乐呵呵才对。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拥有越多，烦恼越多。因为你拥有的东西，都需要你去维护、去守护、去担心。鲁侯的忧愁，恰恰是因为他拥有的太多了。

逐层展开分析

这一小段，是故事的引子。

市南宜僚去见鲁侯，看到他脸上有忧色。鲁侯是国君，不缺吃不缺穿，有什么好愁的？市南子就问：您怎么了？

鲁侯的回答，听起来很正当：我学习先王之道，继承先君之业，敬鬼尊贤，一刻不敢离开——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可还是免不了祸患，所以发愁。

在鲁侯看来，他的忧愁是有理由的。他做了该做的事，但结果不如意。所以他想不通，所以发愁。

但市南子接下来会告诉他：你的问题，恰恰在于你“不敢离开”这些东西。你抓得太紧，所以才会累，才会愁。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是整个故事的开场。它把鲁侯的困境摆出来：一个勤政的国君，却满脸忧愁。为什么？市南子的回答，将一步步揭开谜底。

二、市南子的诊断：你的皮毛太贵重了

原文

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网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白话转述

市南子说：“您免除祸患的方法太浅陋了！那皮毛丰满的狐狸、花纹美丽的豹子，栖息在山林里，潜伏在岩穴中，这是安静；夜里出来白天躲着，这是警戒；虽然饥渴困顿，还要远远地到江湖上去觅食，这是安定；这样还是免不了网罗机关的祸患。它们有什么罪过呢？它们的皮毛就是它们的灾祸。现在鲁国难道不就是您的皮毛吗？我希望您剖开形体、舍弃皮毛，洗清内心、去除欲望，到无人的旷野去遨游。南越有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民愚钝而质朴，少私而寡欲；只知道耕作而不知道储藏，施与而不求回报；不知道什么是义，不知道什么是礼；随心所欲，任意而行，却踩在大道之上；他们活着快乐，死了安葬。我希望您离开国家、抛弃习俗，和道相辅助而行。”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国家是国君的，应该好好守护，怎么能离开？离开就是不负责任。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你守护的东西，恰恰是害你的东西。就像狐狸的皮毛，本来是它的骄傲，最后却成了它的催命符。鲁国就是鲁侯的“皮毛”，他越是看重它，它就越会给他带来祸患。

逐层展开分析

市南子的回答，分三层：用丰狐文豹做比喻，描述建德之国，最后劝鲁侯离开。

第一层：丰狐文豹的比喻

市南子说：丰狐文豹，栖息山林，潜伏岩穴，够安静了吧？夜行昼居，够警戒了吧？饥渴时远远地去江湖觅食，够安定了吧？可它们还是免不了网罗机关的祸患。它们有什么罪？没有。“其皮为之灾也”——它们的皮毛就是它们的灾祸。

这个比喻太精辟了。丰狐文豹什么都没做错，它们只是长了一身好皮毛。同样，鲁侯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拥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就是他的“皮毛”。

“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现在鲁国难道不就是您的皮毛吗？

这句话，把鲁侯的问题点透了。他忧愁，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拥有的太多。他的“拥有”本身，就是祸根。

第二层：建德之国的描述

接着，市南子描述了一个理想的地方——建德之国。

那里的人怎么样？ “其民愚而朴”——他们看起来愚钝，其实质朴。 “少私而寡欲”——私心少，欲望寡。 “知作而不知藏”——只知道耕作，不知道储藏。做了就做了，不想着囤积。 “与而不求其报”——施与别人，不求回报。 “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不知道什么是义，不知道什么是礼。他们不被这些概念束缚。 “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他们随心所欲，任意而行，却偏偏踩在大道上。 “其生可乐，其死可葬”——活着快乐，死了安葬。生死都是自然的，不需要特别处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鲁国的世界。那里的人没有“皮毛”，所以没有祸患。

第三层：去国捐俗

最后，市南子劝鲁侯：“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去国”是离开国家，“捐俗”是抛弃习俗。不是让他真的放弃国君的位置，而是让他放弃对位置的执着。

“与道相辅而行”——和道相辅助而行。不是一个人走，是跟着道走。

比喻与类比

想象一下，你穿着一件非常昂贵的貂皮大衣，走在满是强盗的街上。你害怕，你紧张，你四处张望。你问我：我怎么才能安全？

我说：你把大衣脱了就行。

你不肯，你说：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怎么能脱？

我说：那你就别抱怨被抢。

鲁侯就是穿着鲁国这件“大衣”的人。他不想脱，又想不被抢，怎么可能？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是整个故事的核心诊断。它用丰狐文豹的比喻，把鲁侯的问题说透了。不是他做得不好，是他拥有的太多。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继续“做”，而是开始“舍”。

三、虚己的道理：放弃才能自由

原文

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

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

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

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于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白话转述

鲁侯说：“那个地方道路遥远又艰险，还有山河阻隔，我没有车船，怎么去呢？”

市南子说：“您不要形色倨傲，不要留恋居处，用这个做您的车。”

鲁侯说：“那个地方幽深遥远又没有人，我和谁做邻居？我没有干粮，没有食物，怎么能到那里呢？”

市南子说：“减少您的花费，节制您的欲望，即使没有干粮也足够了。您渡江浮海，望去看不到岸边，越走越不知道它的尽头。送您的人都从岸边返回，您从此就远去了！所以拥有别人的就累赘，被别人拥有的就忧愁。所以尧既不拥有别人，也不被别人拥有。我希望除去您的累赘，解除您的忧愁，只和道一起遨游于广漠之国。并船渡河的时候，有只空船撞过来，即使性情急躁的人也不会发怒。如果船上有人，就会呼喊他把船撑开；喊一声不听，再喊一声还不听，第三声就必然带着恶声骂过去了。刚才不怒而现在怒，因为刚才船是空的现在船是实的。人如果能虚己以游世，谁能伤害他呢！”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出门要有车有粮，有伴有路。什么都没有，怎么走？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真正的远行，不需要车粮，不需要同伴。你需要的，只是“虚己”——把自己空掉。当你空了，世界就满了。

逐层展开分析

这一节是对话的继续，也是最精彩的部分。鲁侯问出了实际问题，市南子一一作答。

第一层：没有车船怎么办？

鲁侯问：那个地方道路遥远又艰险，我没有车船，怎么去？

市南子答：“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您不要形色倨傲，不要留恋居处，用这个做您的车。

“无形倨”是不摆架子，“无留居”是不留恋现有的一切。这两个，就是最轻便的车。不需要木头，不需要轮子，你只要放下架子、放下留恋，立刻就能上路。

第二层：没有粮食没有伴怎么办？

鲁侯又问：那个地方幽深遥远，没有人和我做邻居，我没有干粮，怎么到？

市南子答：“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减少花费，节制欲望，即使没有干粮也足够了。

欲望少了，需要的就少了。你不需要带那么多东西，因为你需要的不多。而且，“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你渡江浮海，望不到边，越走越远。送你的那些人都从岸边回去了，你从此就远去了。

“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所以拥有别人的就累赘，被别人拥有的就忧愁。鲁侯是“有人者”——他拥有一个国家，无数百姓，所以他累。他也是“见有于人者”——他被百姓拥有，被大臣期待，被历史评判，所以他忧。

尧为什么是圣人？“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他既不拥有别人，也不被别人拥有。所以他自由。

第三层：虚船的故事

最后，市南子讲了一个“虚船”的故事，这是整个对话的总结。

并船渡河的时候，有只空船撞过来。船上的人即使脾气急躁，也不会发怒。为什么？因为船是空的，没人可骂。

但如果船上有人呢？就会喊他把船撑开。喊一声不听，再喊一声不听，第三声就开始骂了。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刚才不怒而现在怒，因为刚才船是空的，现在船是实的。

最后一句，是结论：“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人如果能虚己以游世，谁能伤害他呢！

比喻与类比

想象一下，你走在一条拥挤的街上。如果你怀里抱着一堆贵重的东西，你一定会紧张，怕被人撞到，怕被人抢。你会躲着人走，用眼睛瞪着每个靠近你的人。这样走路，很累。

如果你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拿呢？你就不怕被人撞了。有人撞你一下，你也不觉得是故意，因为你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丢的。你轻松地走在人群里，谁都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鲁侯就是那个抱着贵重东西的人。他抱着整个鲁国，所以紧张，所以忧愁。市南子劝他的，就是把东西放下，两手空空地走路。

“虚己”就是两手空空。当你空了，就没人能伤害你，因为伤害你也没用——你什么都没有。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是《山木》全篇的实践指导。它用“虚船”的故事，把“虚己”的道理讲透了。虚己不是消极，不是逃避，是让自己变得像空船一样。空船不会和人相撞，因为即使撞了，也没人怪它。人如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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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原文解读 第50讲——山木（二）：市南宜僚见鲁侯——为什么有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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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鲁侯的忧愁：拥有越多，烦恼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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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市南子的诊断：你的皮毛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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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喻与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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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虚己的道理：放弃才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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