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原文解读第59讲——庚桑楚（二）：南荣趎的困惑——当一个人想向善，却发现满身都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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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原文解读第59讲——庚桑楚（二）：南荣趎的困惑——当一个人想向善，却发现满身都是恶

导言

上一讲，我们认识了庚桑楚。他在畏垒山住了三年，大获丰收，百姓想祭祀他，他却不高兴。他说：真正的圣人，是让人感觉不到的；一旦被记住，就离道远了。

这一讲，庚桑楚的弟子南荣趎出场了。他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他听了庚桑楚的教导，觉得太好了，但回到家，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毛病——善的念头和恶的念头打架，怎么都静不下来。他去找庚桑楚，庚桑楚说：我教不了你，你去找老聃吧。

本讲核心问题： 当一个人想向善，却发现满身都是恶，该怎么办？那种内心的分裂和挣扎，有没有出路？

本讲重点清单（按思考顺序）：

首先，我们要看南荣趎的困惑——他听了老师的话，觉得特别好，但回家一实践，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善的念头和恶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他累坏了。
其次，我们要听庚桑楚的建议——庚桑楚说：我教不了你，你去找老聃。就像救溺水的人，不能用车；救冻僵的人，不能用衣。你的问题，需要更高明的人。
最后，我们要理解“卫生之经”——老聃会告诉南荣趎，真正的养生，不是去消灭恶，而是回到婴儿的状态。

一、南荣趎的困惑：我想向善，但恶念自己就来了

原文

庚桑子曰：“子胡不南见老子？”

南荣趎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趎曰：“唯。”

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然顾其后。

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

南荣趎俯而惭，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

老子曰：“何谓也？”

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已。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

白话转述

庚桑子说：“你为什么不去南边见见老子？”

南荣趎带着干粮，走了七天七夜到了老子的住处。老子问：“你是从庚桑楚那里来的吗？”南荣趎说：“是。”

老子说：“你为什么和那么多人一起来？”南荣趎惊恐地回头看身后。

老子说：“你不懂我说的话吗？”

南荣趎低下头惭愧，抬起头叹气，说：“现在我忘了要回答什么，也忘了要问什么。”

老子说：“什么意思？”

南荣趎说：“不聪明吧，别人说我愚笨；聪明吧，反而愁坏我的身体。不仁吧，会害别人；仁吧，反而愁坏我的自身。不义吧，会伤别人；义吧，反而愁坏我自己。我怎样才能逃开这些呢？这三句话，是我的心病，希望通过庚桑楚的介绍来请教您。”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想向善，就努力向善；想做好人，就努力做好人。把坏的念头压下去，好的念头提起来，就行了。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越想向善，恶念越重。因为你每压一次恶，恶就在那里多一分力量；每提一次善，善就在那里多一分执着。善和恶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你砍这根，那根就长得更猛。

逐层展开分析

这一节是南荣趎见老子的开场。我们一步步看。

第一层：老子的第一句话

老子见到南荣趎，第一句话是：“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你为什么和那么多人一起来？

南荣趎吓了一跳，回头看身后。没有人啊。

老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是：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东西——念头、纠结、善恶、是非——它们都跟着你一起来了。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你是带着一整个人群来的。

南荣趎不懂，所以他回头。

第二层：南荣趎的状态

老子说：“子不知吾所谓乎？”——你不懂我说的话吗？

南荣趎的反应很有意思：“俯而惭，仰而叹”——低头惭愧，抬头叹气。

然后他说：“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现在我忘了要回答什么，也忘了要问什么。

这是真实的心理状态。一个人被问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第三层：南荣趎的困惑

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不知乎人谓我朱愚”——不聪明吧，别人说我愚笨。 “知乎反愁我躯”——聪明吧，反而愁坏我的身体。

这是第一对矛盾。聪明也不行，不聪明也不行。

“不仁则害人”——不仁吧，会害别人。 “仁则反愁我身”——仁吧，反而愁坏我的自身。

这是第二对矛盾。仁也不行，不仁也不行。

“不义则伤彼”——不义吧，会伤别人。 “义则反愁我已”——义吧，反而愁坏我自己。

这是第三对矛盾。义也不行，不义也不行。

最后他问：“我安逃此而可？”——我怎样才能逃开这些呢？

“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这三句话，是我的心病。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是整个故事的问题提出。它把南荣趎的困惑摆出来了。这是一个典型的“二难困境”——怎么做都不对。这种困境，需要更高明的解法。

二、老子的回答：卫生之经

原文

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女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

白话转述

老子说：“刚才我看你眉眼之间，就已经知道你了。现在听你说话，更证实了。你战战兢兢好像丢了父母，举着竹竿到大海里去寻找。你是个迷失的人啊！恍恍惚惚的，你想返回自己的性情却找不到路，可怜啊！”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有问题，就找方法；有困惑，就找答案。南荣趎来找老子，就是要找答案的。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老子没有马上给答案，而是先“看”他。一眼就看穿了。然后说：你这个人，像丢了父母一样，到大海里去找——找错了地方。

逐层展开分析

这一节是老子的诊断。很短，但很精准。

“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刚才我看你眉眼之间，就已经知道你了。

老子不需要南荣趎说话，只看他的神态，就知道他的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南荣趎的问题，是写在脸上的。

“今汝又言而信之。”——现在听你说话，更证实了。

“若规规然若丧父母”——你战战兢兢好像丢了父母。 “揭竿而求诸海也”——举着竹竿到大海里去寻找。

这是两个比喻。第一个比喻：丢了父母，是最慌的状态。第二个比喻：到大海里找，是找错了地方。南荣趎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女亡人哉！”——你是个迷失的人啊！ “惘惘乎”——恍恍惚惚的。 “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你想返回自己的性情却找不到路。 “可怜哉！”——可怜啊！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是故事的诊断。老子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先指出：你根本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你想要的答案，不在你以为的地方。

三、南荣趎的请求：请告诉我“卫生之经”

原文

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熟哉郁郁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

白话转述

南荣趎请求住下来，想清除自己喜欢的东西，去掉自己厌恶的东西。十天了还在愁苦，又去见老子。老子说：“你自己清洗，怎么还这么郁闷！可见其中还有恶在。被外物束缚的，不可繁杂而急躁，要从内里关闭；被内心束缚的，不可错乱而急躁，要从外里关闭。内外都被束缚的，连道德都保不住，何况是学道的人呢！”

南荣趎说：“乡里有人病了，乡人去问他，病人能说出自己的病，但能说出病的人还算没病。像我这样听了大道，就像吃药反而加重了病。我只想听听养生的道理罢了。”

标出反直觉点

我们通常的直觉是：知道自己有问题，努力去改，就能好。南荣趎“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就是在努力改。

但庄子在这里说的恰好相反：你越努力改，越改不掉。因为那个“努力改”的念头，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你想去掉恶，但那个“想去掉恶”的心，就是新的恶。

逐层展开分析

这一节是南荣趎的第二次见老子。

第一层：十天的努力

南荣趎请求住下来，“召其所好，去其所恶”——想清除自己喜欢的东西，去掉自己厌恶的东西。

他努力了十天。结果呢？“自愁”——还在愁苦。

他又去见老子。

第二层：老子的观察

老子说：“汝自洒濯，熟哉郁郁乎！”——你自己清洗，怎么还这么郁闷！

“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可见其中还有恶在。“津津”是水渗出的样子，比喻恶还在往外冒。

你努力清洗，但恶还在。为什么？因为那个“清洗”本身，就是恶的产物。

第三层：内外韄的道理

老子接着讲了一个道理：

“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被外物束缚的，不可繁杂而急躁，要从内里关闭。 “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被内心束缚的，不可错乱而急躁，要从外里关闭。 “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内外都被束缚的，连道德都保不住，何况是学道的人呢！

“韄”是束缚。人要么被外物束缚，要么被内心束缚。被外物束缚的，要从内心求解脱；被内心束缚的，要从外物求解脱。但如果内外都被束缚，那就没救了。

南荣趎是什么状态？他是内外都被束缚。他既在乎别人怎么看（外），也在乎自己怎么想（内）。所以他怎么做都不对。

第四层：南荣趎的请求

南荣趎听了，说了一个比喻：

“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乡里有人病了，乡人去问他，病人能说出自己的病，但能说出病的人还算没病。

意思是：真正病重的人，连自己的病都说不出来。我还能说出自己的病，说明病得还不够重。

“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像我这样听了大道，就像吃药反而加重了病。

这是真话。他听了大道，不但没好，反而更乱了。

最后他说：“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我只想听听养生的道理罢了。

他不求成圣成贤了，只求能好好活着。

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这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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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原文解读 第59讲——庚桑楚（二）：南荣趎的困惑——当一个人想向善，却发现满身都是恶

导言

一、南荣趎的困惑：我想向善，但恶念自己就来了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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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二、老子的回答：卫生之经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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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在论证中的作用

三、南荣趎的请求：请告诉我“卫生之经”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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